當下桐葉洲山上山下,已經有了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做了虧心事,就別落在天目書院溫煜的手里。
山下,在可輕可重之間,天目書院興許可以從輕發落,可是山上修士一旦違禁,書院卻是一律從重從嚴。
等到三座書院陸續重建完畢,尤其是溫煜擔任天目書院的副山長,很快桐葉洲這邊就琢磨出些門道了,所以桐葉洲北方的山上修士和本土妖族,做賊心虛又覺得紙包不住火的,都會主動去中部的大伏書院或是南邊的五溪書院,寧肯繞遠路,冒風險,也不去有個溫煜的天目書院,那不叫自首,簡直就是自投羅網,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因為所有定罪和責罰,三座書院都會第一時間對外公布。
毫無懸念,天目書院對待練氣士的懲罰力度,要遠遠重于大伏和五溪書院。
跨過正屋門檻,三位山長坐在一排,龍宮單獨站在對面。
等到范簡淡和康闿落座,溫煜這才坐下,朝對面的元嬰境女修伸手虛按兩下,“既然尚未定罪,不用太過拘謹,坐下聊。”
龍宮聞言便是瞬間心弦緊繃起來,溫煜這句話,其實不說更好。
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萬瑤宗要么是與蠻荒妖族早就暗中勾結,要么是有意瞞報情報,屬于知情不報,在我看來,明顯前者可能性更大。”
今天溫煜的第一句話,就等于為今天尚未開始的審問,提前下了個結論。不光是龍宮,更加針對萬瑤宗和宗主韓玉樹。
山長范簡淡一言不發。
溫煜繼續說道“龍宮離開萬瑤宗之時,距離蠻荒妖族大舉進攻劍氣長城,這中間隔了太久,萬瑤宗派遣她來到桐葉洲,化名呂碧籠,進入洛京積翠觀,擔任虞氏王朝的護國真人,再領著一大幫人躲入青篆派,這一系列作為,環環相扣,萬瑤宗和韓玉樹,顯然是有備而來。”
副山長康闿忍不住說道“韓宗主是一位老資歷的仙人,三山福地又是一處歷史悠久、傳承隱蔽的古老秘境,韓宗主就不能是通過秘術、卦象來推測出天時有變然后為此早作謀劃雖說三山福地有獨善其身的嫌疑,只是多少也算人之常情,一來韓玉樹并非儒家子弟,再者萬瑤宗又與文廟素無聯系,溫山長如此斷言,會不會有點不妥”
畢竟三山福地的大道根腳,外界不清楚,文廟和書院這邊還是有點眉目的。
是那位三山九侯先生的遠古道場之一,所以可能有些術法神通的玄妙傳承,是外界修士無法接觸到的獨一份學問。
假定韓玉樹確實推算出后來的那場戰事,不管卦象或是心算的結果,清晰還是模糊,在這么個天大事情上,要求萬瑤宗早早跑去提醒文廟,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真當中土陰陽家陸氏是酒囊飯袋嗎就你一個地處偏遠的萬瑤宗,算得準天機,看得清楚星象
何況不談整個浩然天下,只說中土神洲,奇人異士極多,除了陸氏,精通天象、占卜一道的得道之人,不乏其人。
“以萬瑤宗坐擁三山福地的底蘊,想要有朝一日打開大門,同時擁有上下兩宗門,再通過你在外邊的鋪墊,完成一鼓作氣躋身正宗祖庭的壯舉,不是不可能。”
只是通過這一系列縝密謀劃,就以此來斷定萬瑤宗和韓玉樹暗中勾結蠻荒妖族,終究沒有證據。
山長范簡淡,出身亞圣一脈,是亞圣的入室弟子。
副山長康闿則出身春秋學宮一脈,文脈屬于在顯學隱學間更替數次的公羊派。
所以溫副山長的第二句話,就很溫煜了,“我已經通過不同的渠道搜集資料,仔細研究過萬瑤宗,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你們勾結妖族的嫌疑,不小。”
疑罪從有,疑罪從無,兩種判案方式,是一個天一個地。
溫煜的行事方式,很簡單,不是書院來找證據,最終定你韓玉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