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溫煜為何執意要讓韓玉樹親自趕來書院,兩位山長自然是知道緣由的。
溫煜自有手段,勘驗真相。
就像今天溫煜“多此一舉”提審龍宮,可不是什么過過場子的事情。
只是龍宮境界不夠,故而她渾然不覺,其實當下他們幾個,都置身于溫煜的小天地之內。
溫煜的書齋,曾經懸掛有一幅真跡字帖,內容截取自一首詞。
“吾廬小,在龍蛇影外,風雨聲中。”
當下他們就位于這座書齋之內。所有的言語和心聲,都會被溫煜一一記錄在冊。
溫煜除了是儒家書院的正人君子,他其實還是一位劍修。
先前王宰造訪天目書院,在溫煜的書齋內,翻到一頁,鈐印有溫煜親手雕琢的一方藏書印,底款有八字書山有路,高天觀海。
溫煜今天現身,除了腰別君子玉佩,還有一節青竹筒,里邊其實飼養了一只大如拳頭的墨猴,稀罕程度,不輸翻書風,墨猴天生以墨汁為食物,只會孕育于某些“經”書當中。
一是書山,一為墨海。
需知溫煜同時擁有兩把本命飛劍,分別名為“三闕”,“讀書聲中”。
最關鍵的,還是溫煜暫時并非文廟陪祀圣賢,卻已經擁有一個本命字
走出宅子,溫煜告辭一聲,率先離去。
康闿神色無奈道“年輕氣盛。”
天目書院攤上這么個行事強勢的副山長,不得閑了。
范簡淡笑道“我們也是這么過來的。”
這位山長伸手拍了拍康闿的胳膊,“再說了,都曾年輕是不假,可咱倆,在那段年輕歲月里,除了念書做學問,在訓詁一道,勉強小有成就,好像此外也沒什么值得說道的地方了。”
范簡淡的言下之意,就是溫煜傲氣,自有他傲氣的理由和底氣,他們兩個只是年紀大些,立言尚可,立功一事,跟溫煜沒法比。
“老康啊,跟你說個內幕,記得別外傳,先前文廟那邊,有兩位學宮大祭酒,聯袂舉薦溫煜破格升遷,直接擔任某個書院的山長,是溫煜自己拒絕了,說他的治學本事,只能當個書院副山長,文廟那邊當然答應了,后來溫煜就自己挑了我們天目書院,文廟還問他心目中有無合適的山長人選,這才有了你我二人的搭檔。”
康闿笑道“好個溫煜,是看我們沒脾氣好說話嘛”
范簡淡與康闿分開后,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找到溫煜。
范山長輕聲說道“溫煜,我非但不反感你的鋒芒畢露,反而會很欣慰,由衷覺得這才是儒生該有的氣象,甚至對你還有幾分羨慕,年輕人就得有年輕人的銳氣,但是與此同時,我希望你一定要妥善運用自己的才智,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當然,這句話說得有點重了,別覺得難聽就是了。”
溫煜作揖致謝,沉聲道“銘記夫子教誨。”
范山長會心一笑,點點頭,可惜康老兒不在場,瞧不見這一揖。
在溫煜走后,老人撫須而笑,年輕真好。
欲隨少年強春游,終究不成,不成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