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陌說道“趁著白也先生尚未返回玄都觀,今天喝過酒,我趕緊走一趟青山王朝,指點對方一番劍術,當成親傳弟子,能教多少就教多少。”
老觀主搖頭道“不用那么較真,你只需教幾手湊合的劍術,就足夠那小子受益終身了。”
小陌說道“既然教了,就得認真。”
老觀主點點頭,也沒有多說什么。既是道友,無需客氣。
老觀主輕輕一跺腳,再雙指并攏,隨便一抹,桌上便水霧升騰起一幅山川形勢圖。
老觀主笑問道“可曾看出一點眉目”
小陌只是掃了一眼,點頭道“天文垂象,神仙布局。顯然是有道齡足夠的高人指點。”
雖然小陌并不清楚桌上那幅地圖,顯示著大潮宗和兩京山以及所有藩屬山頭的分布,但是小陌的道齡和眼界擺在那里。
所以小陌一抬手,桌上便懸起一座與之相對的星圖,北斗群星渾天儀,那是已經黯淡萬年之久的紫薇垣。
并未因為周密的登天,入主舊天庭而重現光彩。
只要不是一,別說半個一,大半個一,事實上,哪怕與那個一,相差只在毫厘間,哪怕周密的修為,已經相當于十五境練氣士,能夠掌控舊天庭一眾神位的補缺和更迭,依舊無法成為這座天市中央“紫宮”的真正主人。
故而周密依舊無法成為十六境
老觀主泄露了一些天機,“兩京山的開山祖師,就是朝歌那個小丫頭片子,她曾是朝天女戶籍出身。只不過如今青冥天下,連同兩京山譜牒修士在內,知道這樁陳年舊事的,屈指可數。”
“所以徐雋是必須死上一次的,不死如何能夠以英靈姿態,走上一條虛無縹緲的登天神道。”
“紫宮旗直,就有天子出。呵呵,天子。朝歌這個小姑娘,野心勃勃的同時,她還不至于太過人心不足,這是對的。”
小陌笑道“論心計,還是如今修士更強。”
老觀主點頭道“彎來繞去,人間不知耗費了多少心力。”
“何謂道化”
難得遇到一個愿意與之痛快喝酒和隨意談天的舊友,有感而發,老觀主來了一場自問自答。
“陳平安的祖宅之于泥瓶巷,就是一種道化。李希圣所在家族府邸之于福祿街,亦然。一座落魄山之于驪珠洞天舊址,更是。”
“首先得不挪窩,不是簡單的水上浮油,一葉浮萍于洄水打旋兒,不是紅燭鎮那些連登岸都不被允許的賤籍船戶,而是如一顆釘子深深契入地理和心坎,帶著強烈的精氣神,能夠真正長久影響到一方水土的習俗人情和世道人心。但是這種道化,依舊是暫時的,淺顯的,并不牢固,雪上痕跡罷了。”
“三山九侯先生曾經在陳平安祖宅隔壁屋子落腳,待了沒多久,齊靜春的舊學塾,開館蒙學約莫甲子光陰,青童天君所在楊家藥鋪的后院,待了一萬年,等到人去樓空,就成過眼云煙了,只是殘存著些藕斷絲連的心與事脈絡,皆算不得道化。”
老觀主抖了抖袖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更重要的,是并未形成一座關起門來循環有序的小天地。”
“當然這是他們有意為之,非不能,實不愿。如我在東海觀道觀一般,在大泉蜃景城故意留了一個井口,沒有真正關門。”
“知道為何至圣先師為何打不過道祖嗎就在于浩然天下哪怕獨尊儒術,卻還是有著諸子百家。”
“對至圣先師而言,每一家學問,都是一份負累。一樹之外百花開,風景絢爛,主人就得付出每天瞧見一庭院好風景的代價。”
劍氣長城的刑官豪素,就曾以本命飛劍之一的“嬋娟”,道化皓彩,以此扯斷明月與蠻荒天下的大道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