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藍禮完全沒有感受到痛苦,反而只覺得有種透徹入骨的冰冷來襲,那撲面而來將他完全吞沒的藍色吐息也仿佛不是火焰,而是大海。
無盡的大海。
……
隔天他起床后回想起來,卻有些想不清夢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是記得那個夢好像不太尋常,然后等晚上的時候,這種似曾相識的夢復又來襲。
后一天仍舊如此,只是同樣沒有任何特殊情況出現。
變化發生在第三天,也就是勞勃國王加冕的當天。
……
新王加冕需要一套非常繁瑣的過程,涂圣油、念誓詞、在君臨圣貝勒大教堂中,由一個很胖的總主教與其他幾個大主教親自舉行儀式。
肅穆、莊嚴、神圣、儀式帶來的特殊氛圍讓人頭涌動的廣闊大廳內寂靜非常,唯有總主教低沉的頌聲清晰響起。
此時成百上千著裝考究的貴族于此地觀禮,靜靜站在教堂兩側長柱之間,看著中央處那半跪于地的黑發青年與他身前的總主教。
泰溫?蘭尼斯特,瓊恩?艾林,霍斯特?徒利,艾德?史塔克……
七國上下平時難得一見的各大公爵諸侯而今全都匯聚在一起,他們身后則跟隨著各自麾下的次級領主貴族們,次級貴族后的小貴族與騎士更是多不勝數。
身為新王幼弟,藍禮自然沒辦法在這個特殊場合中缺席,甚至他就站在總主教身側不遠的地方,與二哥史坦尼斯站在一起,因此他能夠清晰看到自家那個便宜大哥此刻繃直的面部表情與那個胖總主教念念叨叨間不自覺飛濺而出的唾沫星子。
儀式誓詞冗長繁瑣,但最終仍舊被念叨完畢,隨后胖乎乎的總主教雙手拖著鑲嵌有紅寶石與黑鉆的金色王冠緩緩扣在勞勃頭頂,宣布叫他以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勞勃一世之名起身。
年輕國王因此站起身來,儀式于此結束,外頭無數鐘鳴同時悠揚響起,聲音傳遍整座城市。
歡呼聲中,群臣單膝下跪,藍禮也在這其中,但他此刻神色恍惚,有種暈頭轉向的感覺,仿佛周圍那無數人都散發出陣陣重影。
搖了搖頭,這種感覺就消失不見了,于是藍禮認為可能是自己有點低血壓。
接下來是國王帶隊圍繞整個君臨城巡視,大多領主貴族全都跟隨,浩浩蕩蕩的隊伍拉成一條長蛇從大教堂前的廣場匯聚成型,冷不丁一看,仿佛大軍出動。
隊伍中大多數人都騎著馬,不過同樣有馬車陪伴。
身為孩童,藍禮就身處于一輛馬車之內,也因此,上了馬車后沒人發現男孩神色萎靡,眼皮開闔昏昏欲睡,最終徹底陷入昏迷當中。
昨晚剛剛下了一場大雨,而今雨過天晴,但地面卻頗為泥濘。
明媚的陽光下,轱轆與軸承摩擦作響的華麗馬車跟隨在大量騎士隊伍當中,不緊不慢地順著君臨的骯臟道路前行,兩側有金袍子衛士維持秩序,更外圍則是圍觀的一群平民百姓。
周圍的歡呼聲從未間斷,伴隨著大量七彩花朵被揮灑而下,英姿勃發的勞勃國王策馬騎在最前方,感受著四面八方傳來的一道道仰視目光,臉上也終于露出了最近一直沒有顯露過的豪邁笑容。
他身后跟隨著的一眾公爵個個衣著華麗,身下馬匹同樣穿金戴銀,讓人們很難忽視。
這種情況下,沒人會在意隊伍當中點綴著的某輛馬車,也更沒人發現,在那馬車轱轆碾壓過時,鋪磚但泥濘的地面上,一些渾濁污水莫名其妙地緩緩匯聚而去,卻又在馬車遠離后驀地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