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重沒說話,只是不斷地把筆帽打開又蓋上,咔噠聲一下一下,仿佛砸在簡行心頭。
恍惚中簡行突然想起一段關于鋼筆的深遠記憶,以及十七歲的郝重。
郝重的父母都是奉城一中的老師,郝老師是高一年級組數學組長,高老師是教物理的,郝重卻意外的偏科嚴重,理科差的出奇。
郝老師和高老師桃李滿天下,偏偏教不會自己兒子,挫敗且不愿放棄,直到他們遇到了人生中的小天使——簡行。
簡行轉學過來的第三天,郝重綁架了簡行媽媽留給她的鋼筆,死皮賴臉的要求簡行給他補習理科。
為了解救筆質,簡行不得不答應郝重的要求,還許諾期末考試的時候郝重理科總分如果能達到郝老師的要求,就送他一支一模一樣鋼筆。
然后期末考完試,還沒出成績,郝重就拉著簡行去挑選鋼筆,發成績的第一時間就去買了下來。
過了很久,簡行才知道,買鋼筆那天,正好是郝重的十七歲生日。
十幾年過去了,簡行想問這還是不是當年那支鋼筆,但終究沒有開口。
郝重把筆放回桌子上,“老牌子就是老牌子,換了幾次筆尖,還是很好用,就一直沒舍得換。”
“這個款式的筆尖也不好配了吧。”簡行笑了一下,“我那支很久不敢用了。”
那是媽媽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了,怕用壞了配不起來。
郝重點點頭,“我認識一個老匠人,他還有一些存貨,哪天有空帶你去看看?”
簡行沒拒絕也沒同意,看了看時間,笑著道,“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郝重點點頭,卻沒有掛斷視頻。
簡行知道,他這是在等她先掛斷,如同以前每一次通電話,他都不會先掛斷一樣。
他從來不說,但她都知道。
可是簡行看著屏幕里的郝重,卻遲遲沒有抬手掛斷視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開的時間久了,她總覺得現在的郝重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她感覺的到,郝重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體貼彬彬有禮。
但他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強硬和犀利,也是不能忽視的。
簡行能夠理解,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的郝重,肯定和學校里認識的那個郝重不一樣。
她也知道,無論是哪個郝重,都不可能傷害她。
但心里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郝重把眼鏡摘下來,眼神柔和了不少,抿嘴笑的時候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早餐想吃什么,明天我帶給你。”
“都可以,你看著吧。”
郝重點點頭,“早點休息。”
簡行嗯了一聲,掛斷視頻,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了快一個小時,腦子里不停的閃現和郝重有關的片段。
那些片段在她腦子里胡亂的游走,不受控制沒多大會兒她的腦子就還是嗡嗡作響,幾乎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她突然驚醒,坐起來喘了幾口氣,才下床開門。
門外站的是杜衡,手里抱著一個枕頭,笑的一臉諂媚。
“姐,我那屋空調壞了……”杜衡稍微賣賣萌,簡行就撐不住了。
把杜衡讓進來,她卻抬腳往外走,“你先睡,我去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