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軟糯,讓人見之生憐。
宮麟伸出厚重的大掌,將這小小的人兒從地上扶起,輕撫著她瘦弱的脊梁安慰道:“遲遲不怕了,父皇在呢。”
“嗯。”宮闕聲音悶悶的,目光卻不住地向那刺客的死尸瞟去——
究竟是怎樣的決心,究竟這件事的主謀掌握了怎樣的把柄,才會讓那人敢謀害皇嗣?
要知道,謀害皇嗣,查出便是要誅連九族。
宮闕水潤的眸子中滿是平靜,絲毫沒有遇難后的惶恐,和劫后余生的慶幸。
小心安撫完宮闕后,宮麟一轉頭。
平日里溫和的臉上滿是暴怒,眉毛擰到了一起,眼睛里迸發出一道道刀一般鋒利的光,聲音低沉:“來人,給朕查!若是查不到關于這個刺客半點消息,你們提頭來見!!”
眾人都知道,這件事是觸到了皇上的逆鱗,令他怒不可遏。
嚇得在場所有人皆跪倒在地,齊聲道:“陛下息怒!”
宮闕蜷縮在宮麟的懷里,張了張口,卻只能發出沙啞的氣音:“父皇,沒事的。”
人生在世,誰還沒幾個仇家?
早在宴會前,她就想到自己出了風頭后會被人暗算,只是她沒想到那人竟會這么早的動手。
看著宮闕此刻緊咬著下嘴唇,眼睛蓄滿了淚水,宮麟心如刀割。
他分明知道他的遲遲在出過風頭后會被人眼紅,卻仍是防范不周,叫人傷了她。
后宮向來如此,這是宮麟自小便知道的事實。
只見懷中瘦小柔軟的身軀動了動,宮麟松開懷抱,讓宮闕自己站了起來。
那團子臉上的淚痕仍未擦干,讓人忍不住擔心那道痕跡會在她臉上結冰。
宮闕也發覺了,抬起手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輕聲對宮麟說道:
“父皇不要難為侍衛,若是查不出來,便不查了,遲遲從來沒有怪罪過別人,也不想讓父皇心憂。”
此話一出,宮闕都覺得自己有宮遲遲生前那味兒了。
她也的確不想查下去。
她早就知道就算讓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膽敢公然謀害她的人想必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宮闕不想白白費力。
看著懷中善良溫婉的三女兒,宮麟心中五味陳雜:他的遲遲從前究竟是受了多少的苦,如今就連有人想要她性命,她都不愿追究下去。
“遲遲放心,父皇肯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宮麟冷冷道。
宮闕拗不過他,只能緩緩點頭:“那父皇,遲遲先回去了。”
“好,宋安,你護送三公主回宮。”
宮麟這句話剛一落地,眾人皆是一副驚詫模樣——
宋安可是皇帝身旁的帶刀侍衛,若他去送三公主,該將皇上的安危置于何處?
看著眾人復雜的神情,宮闕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林霽塵身上,輕聲道:“父皇,宋侍衛理應留在您的身邊護您安危,讓林小將軍護送我就好。”
宮麟沉吟片刻:“林霽塵,護送公主”。
路上,宮闕收起了自己柔順可憐的模樣,一張俊臉上波瀾不驚,整個人淡漠若雪。
“哇,公主剛才可是好險,若是陛下沒有來,您是不是就要被勒死了?”
林霽塵一回想剛才宮闕命懸一線的場景就覺得驚險刺激,幸虧剛才宮麟說想要去梅園看看,不然宮闕現在恐怕就是一攤死肉了。
“嗯。”宮闕點了點頭,一雙眸子靜若秋水,仿佛剛才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不過,就算我死了也沒什么的吧?”
林霽塵有些詫異地回頭,卻發現那人正在笑。
她還能笑得出來?!
“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會將玄月國做的繁榮昌盛吧?”
宮闕目光溫柔,一點也不像林霽塵記憶中的那個兇巴巴的老太婆。
一想到她方才大殿中的表現,還真是楊過穿背心——給他露了一手啊!
“老太婆你說什么呢!”林霽塵撇了撇嘴,有些不愿意地說道,“就算御六家的人再怎么強,也、也需要一個統領者,也需要一個精神支柱啊!”
精神支柱么?
宮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她是他們的神明,是他們的信仰。
可她的信仰又該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