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未等他說完,便冷冷吐出這句話。
這也是第一次,她打斷宮麟的話。
“就因為遲遲的母妃與他人相異,父皇就要遲遲舍棄母妃的生養之恩,對么?”
宮麟一時語塞:“朕……”
“……”宮闕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父皇有太妃娘娘,母妃尚且有遲遲,那么,遲遲又有誰呢?”
“父皇有那么多子嗣,又有江山社稷在身,定不可能如尋常人家的父親那般,遲遲是也知曉。況,母后膝下已有太子與堂兄,父皇覺得,母后會更偏愛誰一些?”
“遲遲知道母妃可能照顧不好遲遲,但遲遲可以學著去照顧母妃啊!‘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當時父母念,今日爾應知’這是百姓皆知的事情,難不成父皇不曉其意?”
“遲遲、遲遲……”
宮闕越說越急,竟硬生生落下淚來。
淚水順著臉頰肆意蜿蜒而下,遠遠不斷,眼眶猩紅的可怕,伴著啜泣聲,撕心裂肺。
就好像她積壓多年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每一聲像一把刀子,在宮麟心中狠狠地割下一個口子,鮮血淋漓。
直到最后,她忽地發現自己情緒崩潰,立馬扯出一個明媚笑臉,帶著哭腔,卑微又討好地說了一句:“父皇不要把遲遲送給母后,好不好?”
她肉乎乎的兩腮上還掛著淚珠子,一副恭敬討好的笑臉,食指交叉握在一起,抵在下巴上,歪著小腦袋發出又軟又委屈的氣音——
“好不好?”
“遲遲求求父皇了。”
對上她的目光時,宮麟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點頭應允。
那人立馬松開緊皺的眉頭,笑盈盈地說道:“遲遲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見她如此,宮麟也松了一口氣,朝她招了招手:“遲遲,來,坐到父皇身邊來。”
宮闕乖乖走到他身邊,坐下,水汪汪的眸子里滿是孺慕之意,眨也不眨地望著他看。
宮麟見她這樣,更是心疼,像尋常人家的父親般為她拭去淚痕后拉著她的小手,耐心安慰道:“遲遲放心,你不想做的事,父皇定不會逼你。此番,是父皇不周了。”
宮闕搖了搖頭:“不是的,遲遲也知道父皇很疼愛遲遲,只是遲遲真的離不開母妃。”
“每次遲遲貪玩回去晚了,母妃都會在門口等著。”
“遲遲是母妃唯一的親人了。”
宮麟何嘗不知道,只是有太多復雜的事情摻在里面,叫人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你母后也應是疼你的,就像她疼太子那樣。”宮麟唏噓道,“早在父皇還是皇子時,廖氏姐妹就雙雙嫁于父皇,當時她長姐為正妻,你母后為偏房。”
“先皇后因生你太子哥哥時難產而死,是你母后將他一手養大,后你母后有孕,是兩個玲瓏可愛的孩子,只是后來……”
他說到這里忽的就不說了,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宮闕的肩膀,慈愛地說道:“父皇倒也不求你什么,只愿你能平安喜樂地長大,待以后再為你覓一個好駙馬。”
宮闕只覺得自己內心最柔軟處被人戳了一下,又疼又癢,騷動不已。
也許,這就是凡人口中的“父愛”吧,她不是很明白,但她真的很羨慕。
羨慕宮遲遲會有這樣一個父親,而她宮闕卻連父母都不配擁有。
望著宮麟的笑,宮闕笑著點頭:“遲遲相信父皇!”
只是,當時誰也沒想到,日后的宮闕非但沒有良人在側,反倒遠嫁番邦。
昔日被捧在掌心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玄月國三公主一下子跌入塵泥,受盡萬般苦楚。
好在還有一人,鮮衣怒馬,不遠萬里來救她于水火。
“可惜思念無聲。”
“幸而思念無聲,不然震耳欲聾。”
當然,這都是些后話了,日后變數也未可知。
“那父皇,遲遲還有事,便先告退了。”
“去吧。”
宮闕一禮告辭,關上房門,背對眾人,驟然露出一絲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