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晏比起土生土長的晁大海,不是本地人,更勝本地人。同樣是做那沒有本錢的買賣,一個靠搶,一個靠竊。
靠搶的據守一座山頭,一片樹林,未必就有這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消息靈通。
比起晁大海對任城的懼怕敬畏,茍晏更多該是感激。又沒得罪他任城,一個遠在天邊的禿嚕山,名氣不如那惡人橫行的烏鴉嶺,老子怕個逑蛋?倒是這兩人恰到好處的突入箭陣為自己解圍,算他茍晏欠他們的。
而茍晏知道他們要問什么。
“茍老弟,我敬你一杯。”任城手中酒盅微微提了一提,看見茍晏一口悶完后,繼續發問道:“聽晁大海說,你茍老弟的名號在祁南一片也是叫得響的,來到祁東這兩年,可是為了避避風頭?”
“任大哥好眼光,祁南那邊是貼著內澤的偏隅,剪徑都能算是正經營生,何況我這偷雞摸狗的勾當?天生地不管的,沒本錢的買賣來錢快一些,一旦啃到硬骨頭,能跑的就像我這般跑了,跑不了的,生在哪兒埋在哪兒而已。”
任城飲凈自己那盅,咂么著說道:“是這個理兒,我年輕那會在三江城附近殺了個硬手,也是帶傷去烏鴉嶺躲了十三年,一是聽說仇家死了,二是聽說爹死了,兩者相加,才舍得出來。畢竟那地方只要你心夠狠,拳頭夠硬,就能活得很滋潤,下次茍老弟避難去那,大可報我任城名號。”
茍晏曉得任城要套他話,咧了咧嘴,“任老您有話直問。”
“好,明人不說暗話,茍兄弟,你來這邊比我久,我和讓頤就是想問問你曉不曉得活死人和晚稻街的消息。”
“不知道。”
任城倒也不急,“不打緊,那我換種問法,這兩年的霜降天夜里,可有什么奇事怪事?”
茍晏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兩次話頭到了嘴邊,又停下了。淳于讓頤笑著說道:“不急,慢慢想。”
茍晏點了點頭,自己端起酒壺倒滿一盅,隨著酒壺咚地落在桌上,茍晏開口道:“任老,我是外人,底子稀爛,祖上都是農民,在這修行途中每走一步,都不容易。”
說到這里,茍晏一飲而盡沒了下文。
任城這次一改之前的好脾氣,往外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淳于讓頤竟是在這一刻憑著本能站起身來。
茍晏急著說道:“任老,我要的不多。”
任城輕拍桌子,桌上酒盅應聲而起,落入任城食指指尖后被其隨之墊起,如雜耍般不再落到實處,幾次后應聲化作齏粉。只聽他嘆了口氣,繼而說道:“你都說自己是外人了,那你能知道什么?不要眼饞給晁大海的那套通臂口訣,人家給出的,不是你能比擬的,呵,就當我任城今天路邊救了條狗,滾吧。”
茍晏權衡一番后,走出房門。
茍晏走后,淳于讓頤笑著給任城重新拿出一個酒盅,滿上后問道:“任老,怎么發這么大火?”之所以淳于讓頤方才起身,是因為那一刻任城已經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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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城接過酒盅一飲而盡,“讓頤,你記住,山賊的話可以信,盜賊的話不能信。就連晁大海這種腦子的,也信不過這蟊賊,觀在河岸那邊的晁大海,雖說提前說出條件,可到底是個痛快人,給出的信息也因為老三的緣故,是靠得住的;可這蠢賊,不念你我救他這一命,還想拿些假的消息糊弄我,若擱在三四十年前,那酒盅便是他的下場。”
說完任城似乎翻到了老黃歷,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淳于讓頤也是不急應聲。
一會兒過后,任城嘆息一聲,“不知感恩之人的話,最是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