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毅皺了皺眉。李頻倒是了然地笑了笑:“……包括對后來皇商的事情,也包括后來你在杭州的遇險,包括梁山匪寇,立恒做事的能力,向來毋庸置疑。但是……及至這次我來到京城,看到的這些事,看到這竹記,你派出去的那些大車,看到你研究的那些東西。不得不說,這生意,你真是做得很成功,賺到的錢財,怕是也已經不少,這本就是你的能力。可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聲音漸沉地問出這句。寧毅手指敲打著露臺上的欄桿,微微的點了點頭,李頻停頓片刻,又放低了聲音:“立恒是聰明人,話說到這里,愚兄也不打算藏著掖著。這些時日,愚兄心中在想,這是豪紳大戶的發家之路,可是立恒,你要走什么路不行?這些豪紳富商,表面上看來錢多風光,實際上,又哪里被人看得起過,他們……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哪,就算能幫忙相府理財管賬,又能如何。立恒如此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來,這條路走到最后,也到不了何處,甚至可能……”
他猶豫片刻,終于將聲音壓到最低:“甚至可能……是取死之道啊。”
遠處的喧囂與房內的喧囂都在傳來,李頻說完這句,反倒令得露臺上寂靜起來,寧毅手指輕輕敲打欄桿,臉上倒是微微的笑起來。其實從第一句話出口,寧毅就大概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明白,若非心中真將兩人的交情視作君子之交,李頻是不可能在此時說出這句話的,何況他還浪費了升官第一天這種可以與人拉關系的時候。
只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很多是沒辦法跟別人說的,他點了點頭,此時也斟酌了許久,手指停下時,方才開了口:“德新,問你一件事,你覺得這次把你安排在轉運副使的位置上,是要你干點什么?”
李頻皺了皺眉:“此時南北兩邊都是饑荒,情況緊急。我知道劉從明劉大人暗地里也是秦相的人,但我畢竟是生面孔,管得了事下得了手,哪怕得罪人,自然也要保證賑災糧道暢通,令賑災糧得以順利發放。這些事情,我是有心理準備的了。”
“……不盡如此。”寧毅笑起來,片刻,搖了搖頭,“你這次去最大的責任,不是保證賑災糧道暢通,而是保證商道暢通。這件事,不久之后,你就會明白。”
“商道?”李頻疑惑起來。
卻聽得寧毅在那邊說道:“縣令之職,連升三級到轉運副使,而且轉運之職又是真正重要的職司,德新,這件事情,對能力稍差一點的人來說,都無異于砒霜,而就算對你,也只能算是一劑大補之藥。虎狼之藥,有時候能讓你少奮斗三十年,但稍有不慎,是會反噬自身的,你看來有一定的心理準備,這是最好不過了。”
聽寧毅點破這件事,李頻的神情才真正的嚴肅起來,他此時陡然明白,關于這件事,乃至于他升職的一切內幕,眼前的寧毅,都遠比他想象的要了解得多。如此一來,寧毅在相府之中的位置,恐怕也遠不止他曾經想過的那么簡單了……
他皺著眉頭,等待著寧毅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