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人臉色通紅地站了起來:“那位姚掌柜說得對,這就是打仗!”
旁人附和:“怕他們是孬種啊!這次咱們人還少嗎!他們的地頭?惹急了我我弄死他們!”
師師卻是疑惑起來。他們說的是什么?她以往知道,這些年輕人是最容易被某些事情影響的,暴躁沖動也是常有。但眼下看起來卻又不同,汴梁城中,有一批學子,以陳東為首的,常常憂國憂民,慷慨激昂,他們連蔡太師、高太尉這些人都敢罵。此時看來,這些讀書不多的年輕人,情緒竟像是有些陳東他們的氣息。
他們賣個糧,怎么能賣成這樣的?看起來簡直是被什么人煽動了一樣。
她試探著問道:“幾位公子,也去施了粥飯?”
“自然去了,每日都去!”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著,隨后有人道,“但是竹記的寧東家說得對,終究不可能全都熬成粥吧,唯有把價格壓下去,其他人才有一條活路。師師姑娘,你認識那位寧東家,你說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師師看著他們,隨后輕聲道:“對那……把價格壓下去,其他人才有活路的道理,我卻始終不太明白。”
其中一個想要表現的于姓公子大聲道:“嗨,這有什么難明白的,我這么笨,都明白了。師師姑娘你想啊,那里的糧價要是三十兩一石,賣糧多有錢啊,這么賺的生意,那些狗大戶、狗官還不得拼了命啊。朝廷上兩位相爺就算豁出命去,也擋不住這么多人的貪心。可要是糧價下去了,賺的不多了,再加上官府有些清官,才能讓那些大戶少插手。寧東家說過的,要是糧價繼續漲,官府的賑災糧,能發到百姓手里的十不存九,要是被打下來了,也許就能保下一半或者更多,到時候咱們再去多施粥,就有很多人能活下來了!所以啊,這次我們賺到了錢,又回來運第二批的米糧上去,咱們還買了冬衣……哼,這次過后,咱們還得上去第三次,于家是男人的,都要去!”
這人滔滔不絕,旁邊一人說道:“就怕下雪以后,路難行了。”
“別說下雪封路,哪怕凍死,我都要把糧拖過去,我就不信,弄不過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畜生——”
師師的腦袋里嗡嗡的,她是聰明人,有些事別人一點,她也就知道了。隨后,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中,她也逐漸的、一絲一毫地拼湊起來一個已經在她身邊發生了近三個月的、巨大“戰場”的輪廓,而這個輪廓的點點滴滴,她原本是感受到了的,只是那時并未在意。隨后,在心的底層,恐懼感涌上來,她明白過來,那個幾乎已經被她放在了“絕交”定位上的商人,曾經的朋友,在這三個月內,觸動了多大的一塊利益,得罪了多少的人……
她終于明白,那些豪族入京,是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