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楨聽不懂那話里的涵義,當天晚上,他在房間里輾轉反側地睡不著,凌晨披衣而起,走到院子里。冬夜的寒冷給了他些許的冷靜,他知道自己原本壓下的很多東西,都沒有了。左端佑最后說的話又響起在他的腦海里,他去思考那背后的意思,如同一個深邃而黑暗的讖語。他搖了搖頭,想要將這話語從腦海里揮走,陡然間睜大了眼睛,向著前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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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下,架子上的火盆飛出去,火焰在黑暗中爆開,隨后是慘叫與喧鬧聲。
冬日的寒風里,這是河東路雙連山的一座寨子,寨子里的匪人大概一百多,加上家眷約有三百多人住在這邊。騷亂響起之后不久,整個寨子都已經亮起來。
河東路這邊,有不少地方民心不靖、世道不平,若當不了民,當匪也是一種出路。雙連山的寨子叫大虎寨,只因寨主的名字叫做彭大虎。他的名字雖然不好聽,但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有一段時間河北虎王田虎過來招他聚義,他直接拒絕,稱你田虎乃是田里的虎,我不光是虎,還是大虎,何必聽你號令。還將對方派來的武藝高強的使者當場打敗,此后由于兩邊隔得還是有些遠,田虎終究沒能將他怎么樣。
為一方之主,保一方平安,作為山匪,彭大虎對寨子里的手下還是不錯的,這兩年里,也算是衣食無憂。但在此時,這位武藝高強的寨主的脖子,就正被抓在一只如鐵鉗般的大手上,他半跪于地,一張臉漲得通紅,手卻在向后面的手下們揮著,艱難出聲:“不要……不要動手……不要動手……”
深夜之中入侵山寨的,只有區區的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青袍老者,另外一男一女看來四五十歲的樣子,正在與圍聚過來的一幫匪人對峙,喧囂之聲一時間絡繹不絕。
彭大虎艱難的動作揮止了眾人的說話。他名為大虎,手上練的也正是虎爪,然而方才黑暗里的交手,不過區區的三招,他就已經敗下陣來,而后被對方拖出了房間。此時對方的手掌扣在他的喉嚨上,彭大虎毫不懷疑,對方只要一用力,就會將他的喉嚨直接撕成血泥。
“老人家、老人家……我認輸、我認輸,我知道……你是……”
“老夫周侗。”
這句話一出,幾乎半個寨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人甚至下意識的后退。彭大虎舉著手,口中艱難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老英雄的來意……我答應、我答應。”
“嗯?”周侗看他一眼,“真的?”
彭大虎道:“留下過冬口糧,其余放出……寨子里,糧倉在那邊……賬冊、賬冊在房里……”
周侗稍稍松開了手,那一邊,名叫左文英的女子躍入房內,彭大虎指著一邊,開口教她找到了賬冊。周侗道:“我來的時候,倒也查過,除去口糧,你們可以拿出兩百多石的糧食來……”
“兩百一十六石、兩百一十六石,我算過、分好以后我算過。”
左文英翻看著賬冊,片刻,朝著周侗點了點頭。由于他們來的時候有過調查,此時倒也不用特意去查看糧倉了。周侗道:“后天上午,把糧運到方村官道岔口,有人來接。彭寨主,現在要勞煩你送我們出去。”
他雖然確定了這事,但手中人仍舊沒有方才對方的脖子,彭大虎只是道:“沒問題、沒問題,你們散開,你們散開!”脖子被抓著,他是一路倒退著走的,但目光望著周侗,卻并沒有太多怨恨,一路上還跟周侗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