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清晨,船隊行駛在河道當中。師師從睡夢中醒來,打開窗戶,看了看河道便鉛灰色的景色。
船隊為首的這艘大船上,住的不僅只有師師,還有京城之中的幾名公子文人,與其余的三個青樓姐妹,由于都是才女、清倌,她們并不至于被人看輕,相反,這一趟行程,也算得上是某種風雅之事了。
從京城里出來的這些文人公子,家境大都富裕,才情也是有的。這次北上賑災,男男女女的混雜在一起,每日里的節目,其實也都是吃喝玩樂。或是看看某人興之所至的表演,或是聚在一塊兒聊天,打打竹牌、雙陸,整個氣氛也稱得上是和樂融融。對于這些,沒有人可以指責,甚至于寧毅恐怕也只會對他們表示贊揚,只有師師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一些壓抑和緊迫感。這使得她每天都起來得很早。
不過,自然會有比她起來得更早的,天已經亮起來,下方甲板上,仆人們其實也已經做好了整理和打掃。師師在夜里隱約聽見外面有一陣一陣的聲音,像是下了雨,此時看看,甲板上果然是濕的。
她穿了衣服出去,船首的甲板上冷的出奇,呵出來的氣變成了白色。師師緊了緊衣服,站在那兒,陡然間,她看到了什么,微微顫抖著,伸出了一只手。
那一瞬間,她明白過來,昨晚下來的,不是雨。
雪落之前的夜晚,降了兩陣冰沙。
船隊向前行駛,大河在眼前蔓延,河流兩側,鉛青鉛青的林野與山峰拓展開去。白色的鵝毛落在她纖秀的手掌上,化為濕潤的感覺。前方的天空中、大河上、山林間,鵝毛大雪從天而降,降在視野里的每一處。
眼淚流出來,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唇……
此后的三日內,淮南、荊湖等地,相繼降下大雪,寧毅在京城中,知道了消息。這是早已預料過的事情。
待到銀裝素裹在這天地間鋪展開來,見血的時候,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