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下午,又行得一陣,眾人才在附近一處山間扎營。這山丘倒不顯得貧瘠,遠遠近近的有怪石矮樹、并不茂密的灌木草叢,一條小溪自山間蜿蜒而過。夕陽西下,眾人選的也是視野開闊處,遠遠的可以看見一處村落的殘垣,現在顯然是無人居住了。寧毅站在山麓上,看著太陽落下去的方向。
祝彪扛著槍從不遠處走過來:“剛才與那罩得住過了幾招,這邊的武藝與南方不同,都是生死搏殺中練出來的,重的是氣勢。一般的高手若是扛不住那股拼命的狠勁,兩刀就會被殺,但若是扛住了,事情就難說。”
寧毅卻也笑了笑:“這邊練刀不為比武,你若是扛住了,他們自然轉頭就跑,然后無所不用其極的報復回來。”
祝彪的武學造詣要比寧毅高得多,對這些自然明白。事實上,雖然口中說的是那趙四的氣勢,但以趙四這些人的修為來說,有沒有氣勢,在真正的過招中,對祝彪而言是沒有任何差別的,這主要也是因為差距太大。他嘿嘿一笑,道:“寧大哥,在想陸前輩的事情吧?”
“當初考慮呂梁山的時候,打的是走私的主意。”寧毅背負雙手,皺了皺眉,“打開門來做生意,看的就是利益。但是以利益為核心,很難培養出足夠的忠誠心。怕就怕幾個老大為了利益結合在一起,平時發展很好,真到要出手的時候,大家就都畏首畏尾。”
他頓了頓:“所以當初就提醒她,掌握在手里的武裝核心是最重要的,能打的人要用最嚴格的紀律控制好,而在培養凝聚力的時候,她的個人武功和魅力要用起來,一個武學宗師只要稍微會一點管理,被人背叛的可能就會小得多。但現在看來……她這個人魅力,是不是培養得有點過了。”
寧毅說話之中,語氣頗為復雜。剛進山時聽到各種事情固然是覺得有趣,陸紅提的血菩薩外號也只當成笑料。至于殺來殺去之類的事情,寧毅固然向往平和一點的生活,但對于世上的黑暗面,是了解至深的。只是那趙四口中沾沾自喜的吹擂聽得久了,才會真正從中析出復雜的心緒來。
“……什么呂裳,什么老狼主。那個罩得住的話當然有折扣的,但肯定不至于太假。什么一人一劍一火把,冰天雪地里面對一群狼,后面還有人追殺,祝兄弟,你怎么想?”他想起那女人冰天雪地里面對狼群的景狀,一時間竟覺得頗有美感,但隨后,又不免嘆一口氣。
祝彪聳了聳肩:“嗯,我覺得吧……狼也通人性的,如果只是一兩只狼,我說不定也能嚇跑他們。陸前輩那么厲害,一般的狼,估計根本不敢咬她。”
“可那是冰天雪地,餓了一個冬天的狼群了……”寧毅揮了揮手,“她武功本來就高,說個人魅力,每年作作秀就行了。其余的……高壓政策、神秘主義什么不好用,還喜歡親力親為,讓她養一群人就是要替她做事的,難道養著好看的么。這次過去,得好好看看她山寨的樣子才行……”
祝彪在寧毅手下做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寧毅也教了他不少的東西,此時撇嘴笑笑,卻知道自己沒必要說些什么。也在此時,他陡然間察覺到什么,目光朝著不遠處望去,那邊稀疏的楊樹林間,嘩的有鳥兒飛出,然后便是砰的一聲響,聲音不大,響過一聲,隨即便歸于安靜。
猶如陡然拂過山麓的一陣風,遠遠近近開始扎營的百多人中,有半數的都在這一瞬間被驚動,朝那邊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