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舒婉是看不懂復雜戰場的,然而裘孟堂已經差人去叫援兵,于玉麟與田實也已經看出了情況的不妥,在將三百多的精銳調集過來。目光望向那邊的山嶺,漫山延綿著的尸首與鮮血。裘孟堂的手下——即便以她這個外行人的眼光——似乎是減掉了半數。而那名叫寧毅的男人,正在有條不紊地遠離。
長久以來,樓舒婉在田虎麾下做事,是有聽到過有關寧毅的傳聞的。在京城開了布行,其后破了梁山,闖下一個心魔的名號。江湖上似乎將此事看得很重,樓書恒聽說這事之后甚至完全斷絕了復仇的念頭,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但樓舒婉本人卻還有著理智,什么四十人破梁山,不過是借了朝廷的勢而已,合縱連橫,借力打力。雖然撬動整個梁山有些神奇,但在智者眼中,也并非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
人力總是會有時而窮,虎王固然是趁勢而起,方臘、方七佛那樣的天縱之才,卻也會在最鼎盛的時候消亡。這或許是作為女人的冷靜,樓舒婉并不會對寧毅做了什么事情感到畏懼。更為復雜的是,雖然有聽說了寧毅的一些事情,一些江湖上流傳的片段,但對于事件的真實,樓舒婉或多或少是有些逃避心理的。知道了又怎么樣,自己現在又沒法報仇。
也是因此,縱然心中知道寧毅是厲害的狠角色,心緒混亂之中,她也沒有對裘孟堂的動手反應過來太多。因為寧毅真正讓她覺得害怕的,其實是在她的心里劃了一刀。“沒有探清楚虛實”只是她下意識的言辭,裘孟堂的“一百多人而已”才是正理。他再厲害,一百多人而已。
但在這時,她心里微微冷下來了,才看著那一幕,心中想到:他真厲害。
他似乎……一直都這么厲害的。
心中回想起杭州時的情景,一絲不可能的想法浮現出來:自己不會……踢到鐵板了吧,對上這個男人,他一百多人,不會還能反殺過來吧……
當然,這樣的思緒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因為山嶺間的廝殺繼續蔓延,而后裘孟堂的手下開始一批一批的過來,逐漸變成五百人、六百人、七百人……陽光西斜,寧毅帶著隊伍退過那邊的山頭,開始撤退逃亡,于玉麟這邊,三百多的精銳也聚集過來了,上千人的陣容一路蔓延追殺。就算意識到對方很有些本領,但也不可能會有人覺得對方還能翻盤,對戰場有著深刻了解的于玉麟、田實等人就更是這樣認為的。
陽光就要落下,樓舒婉騎著她的那匹大馬,隨著眾人朝前方噠噠噠的艱難追去。
想抓住他,很想……抓住他。
她咬緊牙關,追趕著漸沒的夕陽,是這樣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