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寧毅雖然在正統學問上造詣不高,但每天接觸的,也是秦嗣源、堯祖年這樣的儒學大家。梁秉夫不過中人之姿,當年的學問又已多年未有鉆研,想要問倒寧毅,肯定是不可能的。聊了一陣之后,便基本是寧毅說,他在聽了。不過老人畢竟是撐起了寨子這么些年,偶爾想到什么,也會發表一些看法。
雖然是夏季,但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不多時,天色便已入暮。晚飯準備好后,擺開了桌椅,老人的身體依舊坐得筆直,與寧毅聊天。此時已經說到右相府負責的工作,北地的局勢,邊關的局勢,寧毅從張覺的事情開始,一件一件的給老人說了,這些事情不是可以敷衍以對的,老人仔細聽著,待聽到張覺死時,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待聽到因此事引起的各方反應時,右手更是握緊了拐杖的把手,微微發抖。待到吃過晚飯,紅提想要勸說他休息,老人只是擺了擺手:“你出去,我跟立恒……接著聊。”
紅提走出房間,去到院子外面。白日里尚且是陰天,晚上更是星月的光芒都不見,下方山谷里點點的火把,后方院門上,也有兩只火把在燃燒。她便在這微微的光芒里望下方看了很久,對她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眼下正在里面聊天,于她而言,也是極為復雜的感受了。
就這樣過了許久,她進去院子,將檐下的燈籠點起來。聽得吱呀的聲音響起,對面有暖黃燈光的房間里,寧毅走了出來,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隨后舉起兩根手指在身前,笑著晃了晃。
“梁爺爺他……”紅提走過去。
“已經睡著了。”寧毅輕聲道,“老人家真有精神。”
“他是強撐起來的。”
“我知道,但這也代表他對這件事情的重視,這是他對我的考試……”
“梁爺爺也沒有刁難你……”
“是啊,但我對這件事,也是很重視的。”低聲說著話,兩人如散步一般的朝院門外走去,寧毅笑了笑,“老人家做的這些事情,其實很可敬,他扛了很多責任……跟你一樣。”
“我……我是沒有梁爺爺那么忙的。”
“分工不同嘛。”
夏夜的風從山腰上吹過去,走到能俯瞰山谷的道路旁,寧毅蹲下了,紅提便也陪著他蹲了下去。山谷之中,家家戶戶都已用過了晚餐,夜晚的娛樂不多,人們擠在房舍間的道路上聊天,有孩子嬉鬧追打的聲音在黑暗里傳上來,遠遠的,呂梁外集那邊倒是更為熱鬧,也顯得有些混亂。紅提指著下方給寧毅介紹,哪里是住處,哪里囤放物資,哪里要新建房子,哪里出了事情,等等等等。
不多時,介紹到山腰下方的幾處院落群,那就是這次前來呂梁的“賓客”們聚集的地方了。打著齊家背景的何員外,董龐兒派來的使者,武勝軍過來的偏將,號稱打遍中原無敵手的豪客大俠,附近呂梁山中的山頭大哥……大都帶著自己的目的,或是肩負了使命,不一而足,還有真以為紅提比武招親的,這些日子里,都想方設法的跟梁秉夫聯系。而由于紅提沒有回來,梁秉夫便一直將事情壓住、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