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一來,他可能會在山外給我們下絆子,畢竟他們勢力很大。”紅提皺了皺眉,“還有武勝軍和董龐兒這些人,按他們說的,加了軍隊,就有了靠山,對自己人,他們會很照顧。但如果不是自己人,他們恐怕也會使壞。另外還有一些人,態度是很好的,招安詔他們可以幫忙,要的東西也不多。還有虎王那邊,那位樓姑娘,我覺得她很有見識……”
兩人一路走著,沿著蜿蜒的山道,去往前方的小樹林,陽光便從樹隙間剝落下來了。只有兩人的地方,林子里顯得安謐而溫馨。寧毅一面走一面與她說著。
“有些事情看概念,有些事情看程度。從頭到尾,青木寨是打開門做生意,他們如果有興趣,其實都是可以來的。要吃獨食、要撕破臉,確實,哪一方都有這個能力,不過,這種吃獨食的事,在自己家門口還好說,跟齊家做生意的勢力沒有八十也有一百,處處撕破臉,他們有多少臉可以撕。軍隊也是這樣,田虎那邊也是這樣。當然,不排除他們惱羞成怒的可能,不過在這之前,只要能把話說清楚,隨隨便便就撕破臉的買賣人,還是不多的。倒是你說到田虎,她們說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
“那位樓姑娘,立恒你認識的,對吧?”紅提道。
“杭州的時候你也知道的,她的父兄,都死在我手上。后來那樣的亂局,我還以為她死在逃難的路上了。現在想想,小響馬的事情應該也是因她而起。”
“她很厲害。”紅提點了點頭,回憶起下午在青木寨大堂時,那女子在她面前侃侃而談時的情景,從雙方合作的時機、便利,到彼此信任的基礎,還有虎王不會干涉青木寨運行的這一核心,乃至于此后生意的計劃,虎王那邊如今掌握的資源等等等等……當時在場的名叫于玉麟和名叫田實的兩名男子都幾乎被她的存在所掩蓋,若是易地而處,沒有寧毅在,她真會仔細地考慮對方的意見。
當然,眼下便是另一回事了:“除了想要當面說服我,聽人說起,她同時還在山下活動,串聯了亂山王、欒黑骷那些人,如果事情不成,可能就要逼上山來。她一個女子,能做到這樣,倒真是了不起。要不要不叫人去把她……”
紅提沒有繼續說下去,寧毅倒是笑起來:“像我說的,有些事情取決于概念,有些事情是取決于程度。事情若不成,找人逼著你合作,又或者像董龐兒那樣,派一個高手過來挑戰你,都還算是不錯的思路。不過……隨便她吧,想做什么,不用管她……我跟她之間,沒有非殺她不可的仇怨,當年在杭州,她就替她家里管生意,有能力,但總的來說還是有些幼稚的。到如今能做到這個程度,想必這一路以來,過得也不容易。”
寧毅嘆了口氣,隨后回憶起過往的事,又笑道:“其實,當年她在杭州招待我和檀兒過去玩,還是很熱情的。只是后來適逢戰亂,她家里那些人,腦子有問題……因緣際會罷了。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倒也不用見一個殺一個。”
“你殺了她父兄,如今卻這樣說。”紅提偏頭看他,“也不知她聽了心情會怎樣。”
“當時我能怎樣?如今她又能怎樣?既然是解不開的結,就用不著多想。”
這樣說著話,寧毅笑著,朝紅提那邊靠了過去。林野之中沒有其他人,兩人的唇觸在了一起,然后臉色微燙的紅提也抱住了寧毅,將額頭埋在他的頸項間。她是山里女子,既然已經許了寧毅,其實也沒有那么扭捏。牽手、擁抱、親吻,她懂的不多,卻是發自內心里欣悅于與愛人在一塊的感覺的,至于寧毅要對她做些什么,她都只是高興和滿足罷了。
在林地里說些瑣碎事情,隨后又走到林地邊緣,坐在一邊看看下面的景象。紅提在山里過慣了,找到一窩兔子——她跑到有亂石堆積的雜草里,從里面拖出一只肥大的母兔子來,身上便也沾了泥土和草莖,看起來沒有了武功高手那樣的形象,只是在夕陽下揪著兔子耳朵舉給寧毅看的樣子,令寧毅覺得格外溫暖。
亂石堆里還有幾只小兔子,紅提是不抓的,只是抱著那只大兔子在林地邊與寧毅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時,她想了想,將手中的大兔子也放掉了。
“你不要再被抓到了。”她蹲在那兒,這樣說著,笑容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