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吹響了號角。
**************
劇烈的痛疼到得現在,似乎已經漸漸的麻木,寒意降臨到身上,仿佛也已經沒有感覺了,喧鬧的聲音響起來時,他被拖得站了起來,擠著往前走。空氣里漾著薄霧,遠遠的,是忻州的城墻,女真人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他叫武成,是代縣附近的農戶,三十五歲,不久之前,他有一個妻子,有一個即將成年嫁人的女兒,現在已經沒有了。
他……一直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也許到了什么時候,就可以醒過來……
兩天前,一直義勝軍的隊伍沖進了他的村莊,他們被抓出來,他看見一群人****了他的妻子與女兒,而后殺死了她們,并且打斷了他的一只手,又用一塊石頭打在了他的頭上。
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綁著牽在隊伍里了,斷掉的右手一被拉扯便是難言的劇痛,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渾身顫抖中,眼前閃過的只是妻子與女兒死去的情景,他不斷地回想那一刻,后悔當時自己為什么沒有找個鋤頭或者耙子,或者……當時在他不遠的地方就有菜刀,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去拿。
在他的前方,是一個衣服被扯得稀稀拉拉,衣不蔽體的胖女人,大概四五十歲了,一直在哭。他的斷手被拉著,疼痛導致他不停的倒下,身上的衣褲由于本就不太好,褲腰帶斷了,褲子掉下去時也將他絆倒在地,女真人過來將他打了一頓,前后行走的隊伍將他拖在泥水里,從那之后,他下身連褲子也沒有了,就那樣被拉在隊伍里走。
一個中年的男人,就那樣沒有褲子被拉得一路走,到底意味著什么,他也已經難以想得清楚。一路前行,沒有停留,人群中許多人的屎尿都拉在褲子里,一邊走一邊升起臭氣,沒有吃的,只有在經過溪流的時候,他們被允許喝水。前行兩天之后,他們被聚集在忻州城下。然后過去這個夜晚,武成被拉得走起來。
為什么不拼命呢……他在心里想,然而前后左右,都是哭泣的、不得已往前走的人,后方似乎有人被殺了,女真人的聲音愈發兇戾。渾渾噩噩的視界里,武成知道女真人是在將他們往忻州城的方向趕。城墻上有武朝的旗幟,有密密麻麻的官兵,武成想,他們也許會下來救人。但心中的某種明悟和恐懼也越來越深,出奇的,他心中知道,就要打仗了。
拉扯的力量使他踉蹌的前行幾步,女真人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后有人從他身邊過去,揮刀砍斷了繩索,卻也是那些身著怪異的女真士兵,他們混在人群里,往城墻那邊舉起了弓箭。
嘈雜的聲音中,有人在后方大喊:“走!跑!不走就死!”間或也響起慘叫的聲音,捆住武成手臂的繩子還在,但它已經不再連這前方與后方的人了,但武成仍舊被推著、擠著往前走,在他前方的,就是已經矮著身子搭著弓箭往前走的女真人,武成想要上去咬他一口,然而仿佛是某種斥力阻止著他這樣做,妻子與女兒被侮辱的畫面又在眼前晃了,女兒被撕掉了衣服,在人群里尖叫……
刷的一下,前方的女真士兵松開了弓弦,前后左右,箭矢飛向忻州的城墻,側面不遠處,有長長的梯子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