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可能對“幸福”這種情緒并不感興趣。
他是真的在踐行著,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秩序的事業。
漸漸的,卡倫將自己的注意力從窗外挪了過來,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伯恩。
伯恩不是自己見過的讓自己敬佩的第一個秩序神官,伯恩也曾經說過:他堅信,秩序神教內有很多個和他一樣愿意為秩序獻出一切的神官,否則你根本無法解釋秩序神教為什么會發展成當世第一神教。
但是,在這個將神視為至高的教會圈里,又有多少人會愿意低下頭看看自己腳下、自己身邊,同樣在為信仰付諸行動的這些普通信徒呢?
信徒,才是信仰體系真正的主人,是信徒的意念,創造出了神教,甚至是……神。
卡倫眼里逐漸顯露出明悟之色,凱文說過,神教和信徒對神有約束;
所以,神祇的那種機械式回應的部分,應該就是信徒信仰之力凝聚出的法則。
而剝離出這部分后的神……本質上,就是生命層次更高的強大存在。
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集合體,神,也不例外。
卡倫緩緩閉上眼睛,他的雙臂撐在沙發上,他在思考,思考要將自己、神、信仰和信徒之間,到底要如何安置。
漸漸的,他感到了一股觸動。
現在的他,是神啟,下一階段,則是神牧。
剛修行時,普洱做過個很奇妙的比方:神仆就是引起神的注意;神啟就是聽到神的呼喚;神牧,就是將神請到自己“店里”(心中)來。
但它,到底該擺在哪里呢?
請進來的,到底是神的哪一面?
在戰場上神啟之后的境界,在此時,出現了松動的趨勢。
雖然還不到即刻突破的時刻,但突破口,已經被卡倫抓住了,只要順著它繼續感悟下去,那距離自己的神牧,就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自己達到神牧境界……那對于自己的實力來講,就是又一場質的飛躍。
那就真的是,除了神殿長老之外,就沒有再能威脅自己的存在了。
至于神殿長老……那就是茵默萊斯家族的傳統,等自己成為“審判官”時,那就將再次發生巨大的變化。
正在工作的伯恩,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
這香味沒辦法具體形容,卻能讓人感到心脾的舒緩,意識的清晰以及靈魂的放松。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對面坐在沙發上的卡倫。
隱約間,他似乎看見以卡倫為圓心,四周蕩漾開去的思想意識的光輝,夾雜著淡淡的秩序氣息。
伯恩放下了手中的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察覺不到先前的那種味道了。
而卡倫,依舊閉著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小憩。
一時間,伯恩開始懷疑,先前的感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辦公桌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但他已經累了。
他沒辦法把工作處理完,因為新的工作,隨時都會被送過來。
他很早就想休息了,來自身體污染的折磨,來自對這個上岸后新身份的不適,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很干脆地放下一切去閉眼。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工作狀態,并且享受這種慣性,他能感知到疲勞和痛苦,同時卻又不舍得脫離。
“咚……咚……咚……”
教務大樓,下班的鐘聲響起。
現在,是時候了。
伯恩舒緩起了自己的身體,放松自己的靈魂,同時不再控制自己體內的問題爆發,他的靈魂正在被逐漸侵蝕覆蓋,他的意識,也在逐漸的退去。
他甚至都沒有主動去喊醒卡倫,提醒他自己要死了。
因為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雖然種種線索和他的感覺,都在將自己指引向卡倫的那個夢。
但他是伯恩,他連家人關系都可以淡漠,又怎么可能真的天真地去允許自己沉浸入那種美好的夢里?
身為秩序的信徒,他認為這是一種自甘墮落!
終于,
他的眼睛緩緩閉合,最后,又看向了卡倫。
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代表著秩序的未來,他得到了沃福倫和自己的認可,他已經崛起,成為神教內無法忽視的一座山峰。
我很榮幸,能在你的成長途中出過力,幫過忙,不管未來神教的路途在何方,至少,有了你,有了你們,神教可以在未來,以更好的姿態去面對所有可能降臨的局面。
現在,我累了。
靈魂和那無法根除的污染一起,逐漸消散;生機,從這具身體里,被不斷地抽出。
僅存的那點模糊視線,如同風中搖曳的那根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