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廝殺下來,每次覺得要被開背時,男子總能巧妙地化險為夷,她漸漸也就不害怕了,反而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好像殺死這些賊人的就是她自己。
片刻后,周遭安靜下來,抬眼望去,林子里到處都是斷尸殘骸,白的腸子、腦漿,紅的血肉流了一地。
她從男子背上滑下,雙腿先是不受控制地哆嗦兩下,一瞬后又如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是不是已經……她不敢想,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救他只是費了幾句口舌而已,而他卻用命來護她。
男子打橫抱起她,來到管亥身邊。
管亥微微瞇著染了血的雙眸,朦朧中看到一個小姑娘摸著他的臉哭泣,他張了張嘴,想安撫她,雙唇卻只微微動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覺。
天色已暗,亂尸中時不時傳來“呀……呀……”的粗劣嘶啞聲,讓這個靜謐血腥的夜更添恐怖。
濃重的血腥味引得原本要歸巢的烏鴉紛紛前來覓食,它們在尸體中啼啄,吃得暢快淋漓,偶爾會抬起頭戒備得看一眼旁邊的活人。
連續幾年的干旱,許多地方幾乎寸草不生,不說人,就連蛇蟲鳥獸都近乎絕跡。今年開春草木雖已復蘇,但許多肉食動物還是難覓食物,是以這些本該棲息的烏鴉才會趁夜覓食。
“他不會死的是不是?”張默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男子給管亥上完金創藥,淡淡道:“不知,我又不是大夫。”
“能不能麻煩壯士把他背出林子?”
男子笑道:“我的背只背女子。”
說著,將管亥抱上馬背,把張默身子輕輕一托,放到另一匹馬上,他翻身坐到管亥身后,一手扶著他,一手牽著張默那匹馬的繩子,慢慢朝林子外走去。
回到官道上的時候,去救人的少年也帶著王允一家過來了,不等馬完全停下,張默已迫不及待滑下馬背,跌跌撞撞跑過去。
“阿默……”許褚第一個飛奔過來扶住她,上下打量,見她身上衣裙被割得破爛,丟了鞋的那只腳糊滿泥和血,心里一疼,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我應該等你的,應該等你一起的……”
天知道得知她和安仁沒跟上時,他心里有多害怕,這個一直把他當兄長對待的女孩兒,在不知不覺中已成了他心中第二重要之人。
“沒事阿褚,你放我下來。”
察覺自己失態,許褚依依不舍放下,扶著她坐到一旁。
見他滿身都是血,張默心里一咯噔,“你受傷了?義父他們呢?有沒有受傷?”說著又要站起來。
許褚按她坐下,“沒事,這都是賊子的血。”
“我們快跑到襄桓才發現你和安仁沒跟上,我和阿飛便又折回來尋你,那群賊子還在驛站運東西,我逮了一個賊子逼問,才知你們被追趕往相反方向,正要殺出去,正巧那位少俠過來了,我們合力把賊子殺散,知你已獲救,怕家主擔心,便又回去尋他們一起過來了。”
見張默安然無恙,后面趕過來的王允等人俱都松了口氣,若非阿默使的散財之計,他們不可能這么輕松逃脫。
騎馬逃走的那些人都沒事,但兩百多部曲,卻幾乎都慘死在驛站,還有命懸一線的管亥,如果不是因為賊首垂涎她美色,根本不會緊追不舍。
看著躺在一旁,臉上毫無血色的管亥,張默心里沒有一點劫后余生的慶幸,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后的時代,受這么重的傷,活下去的幾率實在太渺茫了。
紅顏禍水?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她猛得抽出身旁許褚的佩刀,抬手便朝自己臉上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