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衫公子道:“寒花開已盡,菊蕊獨盈枝。舊摘人頻異,清香酒暫隨。”
繾綣娘子道:“清新雅正,上品!”
眾人便目視柳之詠,前兩番柳之詠一直與著黃衫公子針鋒相對,此刻都等柳之詠有佳句。
柳之詠嘆道:“欲掩香幃論繾綣。先斂雙蛾愁夜短。催促少年郎,先去睡、鴛衾圖暖。須臾放了殘針線。脫羅裳、恣情無限。留取帳前燈,時時待,看伊嬌面。”
眾人皆奇,贊柳之詠詞繾倦纏綿,愁緒婉轉,詞曲意境悱惻。看來還是柳公子勝啊。”
繾綣娘子殷勤款待,柳之詠連飲數甌,道:“花看半開,酒飲微醺,小弟不勝酒力,暫且別去。”
“開春第一場雨,竟是這么大。蚌埠集并無客棧,公子何往?”
“流蕩江湖之人,地做席,天作被。”
繾綣娘子道:“業已三更,馬滑霧濃。公子豐神玉潤,怎可雨夜露宿荒野,繾綣閣雖非客棧,但后院小女子的精舍還可予留宿。”
繾綣娘子命侍者撐傘送柳之詠步入后院,見春雨之中有一棟六椽樓屋,上書“陔萼樓”,青石路面濕潤,兩側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墻根三株大牡丹,百余朵牡丹自墻上蔓延開來。屋左三峰太湖石,兩株西府海棠,樹根種西番蓮,纏繞如纓絡。小軒窗外搭了花架,薔薇覆蓋其上。石階下翠草深三尺,秋海棠疏疏雜入。
室內顯然是女子香閨,正面紫檀木幾,燃著香爐,墻壁之上掛著一幅《風雪行舟圖》,一名女子孤坐船艙之中,冰河野渡。題字云:人生逆旅,我亦皆行人,素履所往,迷魂待招。珠簾后三面棱花金彩漆拔步床,欄桿紅羅幔帳,金漆桌,錫燈臺;邊廂兩個杌子,屏風后是梳妝臺,寶鏡妝奩。
柳詠酒醉,昏昏睡去。朦朧之間,忽聞窗格一響,繾綣娘子似乎在外。柳詠乃道:“綠石青苔,風雨伊人來乎?”
“螻螘余齒,孰將哀憐。”繾綣娘子推開房門,閃身入內,將手插在柳之詠胸口取暖。柳之詠從未見過如此香艷柔媚女子,不有心中一蕩。
繾綣娘子道:“小女子閱天下之男子,無如柳公子者,小女子以蒲柳之姿自薦枕席,公子莫要嫌棄。”
柳詠得此溫柔鄉,懵懵懂懂之際,早已經被繾綣娘子的風流裊娜,嫵媚鮮妍迷醉。帷帳之中,錦榻之上纏綿云雨。
夜半,忽而前店一陣嘈雜。
女侍者敲窗道:“官府搜查涂山氏后人,叫留宿的客人前來。”
繾綣娘子道:“勞煩公子了。”
前店五人,四人手指火把的一片通亮。為首者的漢子笑道:“繾綣娘子好眼光,又留宿一個如此俊俏照的后生。”繾綣娘子道:“十年了,淮南雙俠夫婦的事還沒有了結,真是沒完沒了。”那漢子手執畫像仔細端詳柳之詠,甩手離去。
柳之詠問:“淮南雙俠怎么回事?”
“田陳八族遷徙蚌埠,第一族中的浮嵒,得涂山氏之女相助,團結八族為采珠幫。后淮南王為了把持蚌珠場,暗中刺殺浮嵒。其妻為涂山氏所救,郁郁而終。其女流落江湖,后潛回蚌埠集,伺機為雙親報仇。”
柳之詠心情沉重道:“你就是柳菁菁?徐州馬三拳的遺孀柳菁菁,氣死馬三拳,勾引六拳會,再嫁淮陽鷹爪門門主周時昭,盜他們的所有家產和武功秘籍。”
“當初馬三爺撫養我長大,我怎會害她。馬三爺被六合拳幾位拳師氣得犯了心病而死,他們造謠掩飾,將罪過推到我身上。馬三爺過世,膝下無子,尸骨未寒,六拳會便百般威逼,將我趕出濟南。我孤身一人在義莊守護馬三爺的遺體,只因沒有棺木,便希望用賣身錢安葬他老人家。淮陽鷹爪門周時昭納我為側室,哪知他卻在新婚之夜一命嗚呼,因此落下克死周時昭的惡名。我索性收拾細軟,潛回蚌埠集,盤下這家繾綣閣。”
“我如何才能幫你?”
“那名黃衣公子乃涂山氏之后,身負上古絕學,你助他便是助我。且身死不足惜,明日一早便向官府自認淮南大俠之后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