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頹喪坐在龍裔上,面色枯槁,仰天長嘆道:“朕這個皇帝,怎么做得這么窩囊呢?連一個心腹大臣都保不住了呢?”
“文虺,朕年輕時候的伴伴,當時和桂王一起跟著寧宗吾大宗師學武,忠臣,忠臣啊……”皇帝嘆息道:“廣西那幫人天天和厲氏勾結,每年從帝國吸血多少銀子?文虺這一下子將厲氏土司在廣西的所有據點全部連根拔起,將厲氏所有人全殺了。如此一來,厲氏家族銀根斷絕一半,想要恢復至少需要幾年時間,這就等于把他們一統西南土司聯盟的進程延遲了好幾年,讓他們大傷元氣。”
皇后道:“那李文虺為何不趁著鎮南公在廣西的時候做這件事情呢?那時就算厲氏土司府想要造反也難。”
皇帝道:“如果宋缺大軍還在廣西,文虺就將厲氏在廣西的產業據點全部拔掉,那就會被視為我這個皇帝的意志,到那個時候厲氏和皇室再無緩和余地,唯有加速造反。而宋缺大軍離開之后,他再做這件事情,就可以變成他自己的意志,是為了義子杜變復仇,就把我摘了出去,他這是在為我這個皇帝背鍋。”
皇后柔聲道:“真是……忠臣。”
皇帝嘆息道:“他明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卻被口口聲聲說成奸臣。而真正的奸臣卻在朝堂之上義正言辭,口誅筆伐,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或許我大寧王朝朕真的……”
皇帝今年才四十幾歲,但是頭發已經白了大半了。
身上的衣衫,就外面這身龍袍光鮮一點,里面的內衣早就舊得褪色了。
而且,他可不是道光皇帝那樣沽名釣譽的所謂儉樸皇帝一個補丁幾兩銀子,他是真的過得很儉樸。
皇后道:“那我們把李文虺伴伴趕緊帶到京城保護起來,你硬是不下旨,他們就殺不了李文虺。”
皇帝目中含淚道:“光靠這些國子監的蠢貨學生絕食,每天就算多死幾十個,也休想朕自斷臂膀。漕運斷了就斷了,我看他們究竟敢讓京城亂到什么地步?如果真的大亂,那也休怪我讓這些饑餓的民眾沖進那些大臣,那些豪族家里要飯吃。”
接著,皇帝一聲嘆息道:“但……如果厲氏土司真的起兵犯境,那……那朕也保不住文虺了。”
局面很簡單,一旦厲如海起兵越境,就是李文虺的死期。
因為帝國西南幾乎無可用之兵了,到時候為了讓厲如海退兵,就只能把逼反土司的奸臣罪名按在李文虺頭上,用他的人頭讓厲如海退兵。
皇后道:“可是李文虺是您的伴伴啊,是您最忠誠的臣子啊。”
皇帝沒有說話。
當晁錯又何嘗不是漢景帝最忠誠的心腹臣子?
景帝又何嘗想要殺晁錯?但七國之亂,這些叛亂的諸侯王打的就是清君側,誅晁錯的口號,漢景帝也只能忍痛腰斬了晁錯。
當然,就算漢景帝殺了晁錯,也依舊沒有讓七國諸侯王退兵。
不過若這位大寧王朝的天允帝若是殺了李文虺,那厲如海是肯定會退兵的,他現在也不想造反,因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暗中吞并整個西南土司聯盟,此時還不到造反的時候。
“總之,這群文官武將就算鬧得再厲害,也休想我下旨殺掉文虺,有膽子他們就造反吧。”皇帝斬釘截鐵道。
皇帝不殺李文虺的意志也足夠堅決。
但是……他還是低估了他手下大臣的無恥狠絕,甚至號稱忠誠于他的閹黨。
人家壓根就沒有想要讓李文虺進京,而是直接要以抗旨謀反的名義,直接將李文虺在廣西誅殺當場。
到時候李文虺不但死了,我們的天允皇帝還要為殺人者背書。
皇帝陛下,我們可是為你殺掉李文虺的,他抗旨不遵呢。
……
廣西廉州府,血觀音宅邸。
幾百名武士將杜變和李文虺包圍。
御馬監副提督太監鄭凌臉上毫不掩飾得意笑容,道:“文虺兄,你是打算抗旨不遵罪同謀反被誅殺當場呢?還是拋棄你義薄云天,愛子如命的面孔,犧牲你這位義子呢?”
李文虺無比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痛苦不是因為要做選擇,而是因為……御馬監也開始利用陛下,甚至玩弄陛下的意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