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妒忌,而是因為痛苦,一個背叛者看到原來的同志,內心本能會自卑,為了掩蓋這種自卑只能兇殘,只能癲狂,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個同志弄死,或者讓他也叛變,這樣他就不需要自賤慚俗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很痛苦,他們成不了好人,也當不了壞人。
張逍就是這樣的人,之前的幾年他太順了,使得他太驕傲了,一旦受到挫折要么死,要么脊梁被砸斷。
如果他在其他地方,他有很大可能性成為閹黨的棟梁。而他來到了百色府,就意味著悲劇。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張逍嚎啕大哭道:“我好后悔啊,當天下手為何不重一點點啊。那樣所有人都會思念我,那樣主上就會為我流淚,我好后悔啊,我好后悔啊……”
杜變抽出了寧雪公主送的黃金雪匕首,將刀刃放在張逍脖子曾經自殺的那個傷疤上,道:“放心,我很快的,不會有多少痛苦。”
“慢著……”張逍忽然道:“杜變你做錯了,你應該先得到青龍會主季青主的支持再開戰的。在百色城能夠對抗厲氏,能夠對抗天道會的,只有季青主。你應該得到他的支持后再開戰的!”
杜變道:“我知道,但是我骨頭太硬跪不下去,也忍不下這口氣,所以就動手開殺了。”
“那你完了,那你死定了,死定了。”張逍道:“當時我和你的情形一模一樣,敵人也是拿一件很小的事情挑釁我,激怒我。我年輕氣盛直接開殺了,之后和一個本地黑幫的大戰中我率領幾百武士大獲全勝,當時我得意非凡,就和現在你的一樣,享受勝利的喜悅。”
張逍陷入痛苦的回憶。
“但我還根本來不及享受喜悅太久,百色參將府以走失一名士兵的名義沖進東廠千戶所逼著我交人。我不同意……”張逍道:“然后,百色參將帶著兩千人來攻打我們東廠千戶所。整整兩千人,全副武裝。大型軍械都用上了。然后我就敗了,自殺沒有死,成為了俘虜,最后叛變。從那之后,勇敢的張逍不見了,只有一條卑鄙的走狗。”
百色參將,用走失了一名士兵的名義向東廠開戰?
這一幕還真是充滿了即視感啊,另外一個地球的1937年,日本鬼子就是用這個理由發動盧溝橋事變,掀起了全面侵華的序幕。
百色參將閻梟,是官場上一個比較神秘的人,至少杜變對他了解不多,哪怕東廠對他的資料也不是很多。
但是毫無疑問,他是百色府的幾大巨頭之一,手中掌握著七千兵馬。
廣西行省的其他參將都是三品武將,唯獨這位閻梟,領的是大寧帝國副將軍銜,實權參將,從二品大員,和廣西巡撫品級相當。
不僅是他,連百色知府也兼了一個禮部的名譽官職,領的是從三品官銜。
從中可見,大寧帝國對這個游離于帝國之外的百色府是何等重視。
“你一定要小心閻梟,我是被俘后投降的,而他則是主動投靠厲氏的,他手中的七千兵馬也都是他大權獨掌。”張逍道:“此人也是北冥劍派出身,京城武道院第一名畢業,武功非常高。他迎娶了厲如海的另一個妹妹,厲氏統一西南土司聯盟建立圣火帝國的時候,一定會將他封王。千萬千萬不要把他當成是朝廷將領被迫無奈給厲氏做狗,他是厲氏土司的合作者,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軍閥。”
杜變道:“多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說來,之前他還真是對這個人物有些漠視。他一直以為打敗了張逍之后,第二波來打他的會試天道會的李凌馭。
然而竟然是百色參將閻梟,不過這樣也正常,他畢竟還是大寧帝國的從二品武將,他來消滅杜變給人感覺依舊是大寧帝國的內部矛盾,武將集團和閹黨集團狗咬狗,和厲氏無關。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有和厲氏談判的資格,在百色城和紅河會、天道會平起平坐,成為幾大巨頭之一。
“很快,他很快就會來消滅你了。”張逍道:“你……你走吧,趁著大勝余威,趁著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立刻走,返回桂林,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必死無疑!”
此時的張逍撕開了自己的羞辱的面具之后,仿佛拼盡所有,想要挽回自己曾經的驕傲。仿佛這樣才能在杜變面前還有一點點尊嚴和人格。
“不要緊,我有辦法對付他。”杜變道。
“不可能的,他兵力是你的十幾倍,他自己武功極其之高,你根本沒有一點還手之力。”張逍道:“一旦他對你動手,注定是雷霆一擊,將你的幾百武士粉身碎骨,唯有逃走才能活命。”
杜變再一次道:“我有辦法對付他,我有辦法破這個局。我說有,那就是有!”
“哦……”張逍望著杜變,目光充滿了迷茫道:“我是不是很可笑?變幻無常?無恥而又可悲?”
“我動手很快,不會太痛苦。”杜變道。
然后,匕首在張逍原來自殺的傷口上,輕輕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