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后,江流兒看到離城門不遠處有個老乞丐靠著墻根瑟瑟發抖,面容枯槁,臉色鐵青,顯然是饑寒交迫,離死不遠。
雖說天下紛爭已落,三大勢力之間并無大規模戰爭,但邊境之上的小規模戰役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每個勢力都在暗暗積蓄力量,因此這天下實在稱不上海晏清平,而眼下這幅場景自然也不足為奇。
富人都喜歡冬季,可以穿著舒適華貴的貂絨,圍著溫暖火爐,看那大雪紛飛的美景,偶有興致還可小酌三兩杯,趁著酒意與家中美妾做上些糊涂事。
可天底下的所有窮人,都是最怕這個季節的。
除了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江流兒還看到一個女孩背影蹲在那邊,旁邊站立著身披大紅袈裟的中年密宗和尚。
“咦,江小和尚,那不是和你一樣光頭的大和尚嗎?難道是你師兄?”悲憤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宋有道一邊啃著邊攤隨手買來的蔥油薄餅,一邊嘖嘖稱奇。
江流兒沒有理會,徑直走上前,才看到老乞兒身旁還依偎著一只雪白小狗。小狗不時用頭輕觸將死的老乞兒,發出嗚咽的聲音。
女孩伸手揉了揉同樣虛弱小狗的頭,沉默無言,有些悲傷。
江流兒緩緩步行到女孩身邊,蹲下身,面露悲憫。
老乞兒約莫是回光返照,睜開渾濁雙眼,卻沒有留意身前幾人,只是無神地看著并不晴朗的天空,嘴里反復喃喃道:“老伴兒,我來見你了。”
隨后腦袋一歪,離開人世。
江流兒伸手握住老人枯瘦手掌,低聲誦念往生經,已苦修三十載的密宗僧人低頭合掌默念,為死者超度。
默念完畢,密宗僧人對江流兒合十行禮,平靜道:“我佛慈悲。”便背起老乞兒,顯然是要出城埋葬了這位無所依靠的老人。
傳聞密宗僧人多于荒蕪之地苦修,食不能飽腹,衣不能褶皺,就連睡覺都是地為床天為被,以其磨煉心智,練其體膚,路遇無水無食的流浪者還會將自己僅剩的食物拿來救濟。因此,世俗人對密宗僧人大多充滿敬佩與善意,不過那都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如今連知道佛宗的人都極少,更不必說知曉佛宗的派系了。
江流兒作為佛門中人,自然知曉眼前僧人為佛門密宗分支,在佛經上也看過不少密宗僧人苦修濟世的典故,相對普通百姓更心生敬意。
他恭敬還禮,誠心祝福道:“祝師兄早日立地成佛,去那西方極樂世界。”
或許是太久沒有遇見同道中人,原本肅穆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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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尚面露微笑,頷首示意,轉身離開。
相由心生,這位師兄一定是個好人吧,江流兒心想。
大師兄說得果然沒錯,讀書人讀圣賢書,很好,但若沒有行萬里路去走走看看親身體會,永遠只在書上聽古人講那民間疾苦,反而自以為心懷天下,其實那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這時,還蹲在地上的女孩抱起被人拋棄的雪白小狗,以一種極為莫名的眼神看著江流兒,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看得江流兒一陣糊涂。
只是不等他開口詢問,便看到女孩朝他微微一笑,抱著雪白小狗離去了。
走在全天下最大一座城中的江流兒沒有被繁華街景吸引,卻目不轉睛地看向街邊林立的道觀,每座道觀中人頭攢動,有請求道長解姻緣簽的妙齡女子,有燒香祈福的高齡婦人,有捐出大把銀票只為初生孩子求道長賜字的中年富商,只是每位道士神態倨傲,對眾人的請求大多不曾理會。
為什么一座佛廟都沒有呢?江流兒心想。
老道士看著繁多的道觀與觀中虔誠的信徒唏噓道:“百年前大秦王朝走向衰落,各路諸侯趁勢起兵一路打到咸陽城,決戰于城門外,大秦皇室逃得逃亡得亡,天下就此瓜分,才形成如今的三足鼎立之勢。而商朝正是當時勢力最大的諸侯之一,加上道教傾一教之力助商朝登頂天下,才使商朝成為天下霸主之一,道教也才有機會成為國教。那之后,道教迅速發展,時至今日,更是鼎盛空前,而佛教卻已不見蹤影。只是聽老道師傅的師傅說,百年前佛道境地與如今恰恰相反,大秦王朝尊佛貶道,人人信佛,反而是道士日子艱難無比。真可謂風水輪流轉啊。”
宋有道裝作不經意看了江流兒一眼,見后者仍望著街邊道觀怔怔出神,也沒有多說什么。老道士也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太合適,對小和尚歉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