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廉時在做一個夢,夢里他站在一個城門前,前方一片霧蒙蒙,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卻能聽見鐵騎踏在地面的聲音。
很多馬兒,腳步踢踏,伴著鎧甲的聲音,以及將士吶喊的聲音。
這聲音從那片霧色里沖出,即便前方什么都看不到,也不影響它強大的氣勢撲面而來。
湛廉時感覺到了,甚至他清楚的聽見這些聲音離他越來越近,那濃烈的殺氣也朝他靠近。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畏懼。
他看著那片霧色,眸深如淵。
突然的,一陣風吹過,那片濃烈的霧色消失。
前方的景物瞬間清晰的落進他眼里。
滿目將士,整齊有序的踏進,騎兵步兵密集,卻毫無一點燥亂。
他們看著城門,沒有因為逼近城門而興奮,也沒有因為還沒攻入城門而失望。
他們非常的沉穩,半點不亂。
而此時,那千軍萬馬之前,立著一個高頭大馬,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將軍騎在馬背上。
他手執韁繩,身姿筆挺,氣場強大,壓住了后面那千軍萬馬的氣勢。
而此時此刻,他抬眸,看著前方的城墻,眼里壓著沉沉墨色。
湛廉時看著這個人,他眸子微縮,眸里神色變化。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他依舊看清了這人的臉。
冷漠深沉,和他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的穿著,他現在的身份。
湛廉時看著這人,他視線落在他臉上,凝著這人的容顏,眸子,薄唇。
然后,他隨著這人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城墻。
可這一看,他的心劇烈收縮。
城墻上站著一個姑娘,她穿著淺藍色衣裙,那衣裙繁復,一層又一層,薄紗一般,隨風鼓動。
就好似她在海水里,水纏繞著他,衣裙跟著翻飛。
她頭發很長,長及腳踝,烏發隨著衣裙卷動,甚至有幾縷落在了她臉上,擋住了她的眼睛。
可即便這樣,湛廉時還是看清了這一張臉。
和林簾一模一樣的臉。
不同的是,她現在衣飾,表情。
她看著那千軍萬馬之前的人,她眼里,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她就像在看這世間任何一樣東西,無情無欲。
而那騎在馬上的人看著她,亦是沒有情緒。
他們目光相對,一前一后。
無聲的對峙。
天地間靜若寒蟬。
湛廉時站在那,他似個局外人,看著這兩人。
這里的一切都和他不相干,沒有人能看見他。
他亦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間,那姑娘唇張開,她說話了。
但他聽不到,因為她沒有說出聲,她只是唇形動。
看著那騎在馬上的人,緩慢無聲的說著。
然后,她陡然間跳下了城墻。
毫無征兆。
湛廉時的心這一刻似被人拿著一把斧子劈成兩段,然后往那掉下來的人那里跑。
他想要接住她。
就像她從那樓上掉下來,他不受控制的跑過去。
他不能讓她摔下來,他不能讓她死。
陡然間,眼前的一切變化,他不是在跑著,而是騎在了馬背上。
他拿著粗硬的韁繩,馬蹄聲聲,風極速的從他臉上吹過,似刀鋒一般。
然后他突然身子騰起,朝那急速墜下的人飛去。
可這一刻……
砰!
劇烈的聲音,她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