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趕快解決掉它。”金逸飛手底下的天師們面面相覷。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并非害怕妖物,而是因為心中產生了疑問,不知道該不該遵守這樣的命令。
這時有個人從大聲嚷嚷的金逸飛身旁走過,來到妖物身前。也不知道荒是否了解眼前的狀況,除了緩緩開閉外殼以外,并未做出其他的反應。
現場飄散出一種奇妙的緊張感,每個人都吞了吞口水,連對余霜有意見的金逸飛都不禁默默地靜觀其變。
“大叔,等一下。”打破寂靜的人是封躍。
“如果大叔的解釋是真的,荒就不是有意殺人吧?那……”封躍說到這里就說不下去了。荒明明只是想回到故鄉的海洋之中,只是想讓人看到海市蜃樓。它沒有任何惡意或殺意,卻成了會危害人們的存在。
“師兄……”落櫻心中也萌生了類似的情緒。她不覺得可以就這么放著荒不管,但說要殺了它卻又覺得太過無情。
“我們不是要討伐它,是為了救它。”寒江子把手放上封躍的肩膀,輕聲開導他。即使余霜不出手,荒也活不了多久。也許硫磺的毒真的讓它更加衰弱,但即使沒有這樣的安排,荒也遲早會在抵達海邊之前就死去。
“至少給它這個……”封躍拿出的是一個水壺,打開壺蓋,就聽到一陣水聲。
荒的動作忽然變得慌忙了起來,它劇烈開閉外殼,抖動身體。眾人不知道這是什么情形,也慌了手腳。
“這到底是什么?”其中一人驚疑的問道。
“是這個妖物的故鄉,北郡的海水,是師兄讓封躍去取的。”落櫻代替封躍回答。
封躍默默將水壺一倒,海水細細地留下,打在荒的殼上濺開。先前不斷掙扎的荒突然安靜下來,靜靜地承受水壺里的海水,就像人類瞇起眼睛懷念過往一樣。
等水壺倒光,封躍靜靜地看了余霜一眼。落櫻、寒江子,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視線都投注在余霜身上。
余霜將身上的符咒全部取下,毫不猶豫。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寒江子趕緊想阻止,但余霜整個人已經暴露在含有硫磺的空氣之中。
“別這么緊張,一時半會不會有事。”盡管余霜每說一句話,都因為吸進硫磺的煙而露出難受的表情,但眼神始終直視荒。
人稱荒,又叫做蜃的妖物,早已領悟到自己死期將近。從長達數百年的沉眠中醒來,它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想回到大海。想回到那寧靜蔚藍、已經住慣了的住處。這就是妖物唯一的念頭。
但愿望無法實現。海洋的氣味還很遙遠,自己的性命多半撐不到那時候。身體又干又渴,從龜裂的外殼滲進來的氣味,與故鄉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想回去,好想回去,但已經回不去了。再也聞不到那氣味了。大概再也無法籠罩在那又深又藍的寧靜之中了。
但忽然間,空氣中散發出了故鄉海洋的強烈芬芳,闊別了百年之久的氣味,讓妖物忙碌地動起裂開的貝殼。每一個動作,都讓受傷的身體流出體液。
但滲進殘破身體中的滋潤,卻無疑有著故鄉的氣味。是自己那蔚藍深邃,寧靜又自在的住處所具有的氣味。盡管份量實在難以籠罩住整個干渴的碩大身體,但妖物仍然得到了滿足。水潤的恩澤,讓妖物感受到過往喪失的感覺也慢慢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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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另一種懷念的感覺一起流進體內。
妖物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覺。只知道有種非常溫暖而溫和的感覺,隨著這道有著懷念氣味的海水一起籠罩住全身。這純粹的感覺也同樣令它懷念,甚至令它悲戚。
盡管妖物終究回不了故鄉,但也覺得無所謂了。生命已經有如風中殘燭,于是它想起了自己該做的事,決定忠實地付諸實行,直到生命燃盡為止。
妖物擠出最后一絲力氣,大大張開嘴,創造出海市蜃樓。它吸氣,吐氣。擠出剩下的所有力氣,反復做著這樣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