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常遇春接下來要面對的這個抉擇,他們兩個人一個都不想插手。
賈詡是性格原因,從來不插手這類和自己無關的事情,至于趙普,他一個趙宋降臣,要是在這種事情上發表意見,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這兩個人,這個時候都不愿意有得罪人的可能,一個個干脆就當是自己已經忘記了剛剛打輸的這一場仗。
而這個時候的常遇春,也確實是陷入了無盡的糾葛與掙扎之中。
前前后后損失了包括銀槍效節都這支精銳營在內的將近七萬兵馬,又有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將領戰死沙場,其中還不乏宗室將領。
最為關鍵的是,云南屬道幾乎可以說是直接丟失了,將會直接威脅到戰場的側翼。
這么大的敗仗,這么嚴重的后果,總要有人要擔責的。
尤其是在此之前,皇帝還專門來信,讓他們小心陳芝豹,切勿輕敵冒進,穩妥為主,以守為先。
皇帝都來信了,他們還要主動出擊,自然是罪加一等。
聞仲和藍玉是這一戰的主要指揮者,按軍法,他們兩個人就是這一戰的最大責任人。
聞仲官職與常遇春平級,加上前線局勢未穩,還需要他收攏潰兵、重整防線,暫時動不得。
這種級別的將領,尤其是正在負責獨當一面的將領,就算是有再大的罪,再大的戰敗責任,那也要等到之后來處理,而且還輪不到他來處理。
但藍玉可就不一樣了,作為這一戰戰敗的最大責任人,還不像聞仲這個時候候還需要身肩重任,當然是需要追究責任的。
不追究的話,對下,那他以后怎么治軍?
對上,作為整個關西戰場的主將,他又如何給皇帝一個交代?
可這一戰戰敗的損失與影響,一旦追究起來,直接軍法從事都不冤枉。
可藍玉是他的小舅子,是從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長大的小舅子,他又怎么能夠狠得下心來?
但往往,正是因為藍玉是他的小舅子,常遇春此刻才更加艱難,更加不能輕易放手,甚至不能有絲毫猶豫。
常遇春的手按在案沿上,指節泛白,沉默了很久。
火盆里的木柴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來,又迅速暗了下去,沒有人催促他,也沒有人出聲。
常遇春的目光落在帳中某處,像是在翻來覆去地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看著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
最終,他閉上眼,開口時聲音沙啞而沉重:“軍法如山……藍玉此行,罪不容赦。”
說到這里,常遇春頓了頓,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方才繼續開口道:“為以正軍法,我……已決定,三日后,按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的同時,常遇春不禁轉過身,背對著帳內的眾人,而在眾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常遇春的眼角卻微微濕潤了一分。
燭火跳了一下,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風上,拖得很長很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