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云漸漸向北,鄴都也瞬間清涼。
何晏乘坐四人抬輿向銅雀園移動,這是他第一次乘坐抬輿,以極高的視線審視、觀察、閱覽鄴都北半城的光景。
頭一次發現,高人一頭的視線,真的能看的很遠,看到的景象、格局跟往日迥然不同。
脊背已然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何晏只能乘坐抬輿出行。
就連抬輿也是特制的,有烏紗遮蔽灰塵,何晏只露出臉頰,雙目轉動,想努力把視線中的一切看得清楚一切。
濘濛細雨里,讓他格外愜意。
銅雀臺曹丕已陸續召見三省重臣進行單獨會議,何晏來時正輪到蔣濟覲見。
蔣濟雖然是一個有名的貪腐重臣,哪怕鄴都市井已有童謠諷刺……可他依然是大魏的忠臣。
貪腐么,重臣、能臣的自污罷了,大環境如此,大魏國情在此,要體諒啊。
田信最大的錯誤是什么?
就是沒有貪腐,沒有自污!
忙著打仗,哪有時間去思索這些東西,弄得名望卓群,走到了如今只能進,不能退的地步。
當世有這么個鮮明的例子,難道不值得大家警醒、引以為鑒?
而蔣濟這個人還有些不同,與眾不同,大大的不同。
因為他夭折的一個成年兒子,目前在泰山府君那里擔任鬼吏。
這個傳說來自蔣濟升遷領軍將軍之時,也就是今年年初。
以蔣濟年齡在曹魏中樞重臣里屬于十分年青的一個,所以蔣濟的實際影響力因為年齡最低,要比他實際職務要高。蔣濟又有嗜酒誤事的前例,加上貪腐自污,倒也是一個值得放心使用的重臣。
正值壯年、即將步入中年的蔣濟卻有一個早亡的兒子,在他由散騎常侍遷中領軍,再遷領軍將軍時,他的妻子突然做夢,說兒子來找她哭訴。
原來夭亡的兒子在泰山府君麾下的陰軍里充任什伍長,日子過得十分苦楚。因聽說鄴都太廟之西有一個叫孫阿的賢人,很得天帝喜歡,要征孫阿為新的泰山令。
所以托夢給父母,希望蔣濟能囑咐孫阿去了泰山,能給自己一點照料。
可蔣濟覺得只是個夢,不足為信,不做處理。
次日蔣濟的妻子又夢到兒子,他兒子說原來的泰山令已經升遷,他是來迎接新的泰山令孫阿,現在就住在太廟,就等時候到了迎接孫阿前往泰山擔任新的泰山令。
又再次祈求他母親勸蔣濟,抱著試一試心態也是好的。并描述孫阿的形貌、居住信息,好方便父母找到孫阿。
他的母親又把夢境重述一次,蔣濟沒辦法只好派人去太廟周圍尋找孫阿,果然跟妻子夢中描述的一樣。
于是蔣濟將妻子夢境的事情告訴孫阿,并請求孫阿照顧自己兒子。
孫阿聽說后不覺得驚恐,只覺得驚喜不斷,遂答應這件事情,返回家中安排后事。
蔣濟十分關切這件事情,從軍營到孫阿家中安排軍士,十步一人,以迅速觀察、傳遞孫阿的消息。
果然次日時,孫阿辰時心痛不止,至日中日而歿……唔,差不多是含笑而死。
蔣濟自然大喜,又十分感動,流涕感嘆:“雖哀兒之不幸,見喜亡者之有知。”
后月余時間,蔣濟的妻子又夢到兒子,兒子前來告訴她……承蒙新的泰山令照顧,他已經升遷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