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滿寵所部鎮南軍乘載戰艦駛離黎陽大營。
黎陽大營正對著黃河南岸的白馬津,此處乃漢軍黃河沿線最薄弱處,不是馬良不想增強這里。
而是增強這里沒有一點正面意義,白馬對面就是擁有黃河流域戰艦的魏軍滿寵部。
你在白馬放多少軍隊合適?
少了只能預警,多了又不劃算,中等規模既擋不住滿寵攻勢,也無法牽制滿寵去留。
因此白馬津周圍漢軍只有寥寥十幾座烽燧,布控白馬百里河岸,總兵力還不到百人。
夜色遮蔽河面視野,白馬周圍烽燧、哨所毫無察覺,這里小的烽燧就五個人,大的烽燧十個人,唯一的據點里只有三十余人。
據點就修在白馬津,充任守將的自然是白馬縣尉文欽。
與往日入夜一樣,文欽安排夜間游哨、巡夜工作后就返回居室,在昏黃魚油燈前研讀《九章算術》,還抓著一把算籌,不時擺開計算題目。
軍吏最基本的素質要求就是會計算,掌握數學能力的軍吏退役后,最次也能經營家業,不愁生路。
文欽就不是正常升遷的軍吏,作為譙縣人,文欽自然是大魏元從、舊人出身,其父在曹操時期擔任騎將。所以文欽起步就高,懂戰術能統兵就行了,算術能力稍稍有些薄弱。
就連進入漢軍序列,也是非正常途徑,自不會受到優待。
曹休、曹洪易幟時,文欽是被裹挾著易幟,直接加入燕王麾下。
當時多少譙沛人準備跟著燕王大干一場,自覺地能把曹家扶上去,那現在扶高祖后裔,效仿漢高祖豐沛子弟、曹氏譙沛親黨一樣,重新把燕王推到那至高的寶座上。
可遇到孫權這么個出爾反爾的人,燕王兵敗羞愧自戕,那追隨燕王的譙沛人就倒霉了。
張飛、馬良接收這些人后,也都量才施用,讓他們從縣令、縣尉開始干,也算是正常起步,混個三五年,能力優異、運氣好的人必然能躋身兩千石行列。
文欽也是有一些干勁的,今后想要位列公卿,那必須要有主政一郡的履歷。
治理一個郡,自己現在后臺全無,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本事。
作為一個有理想的人,自然不缺行動力。
乘精神好,研究、學習數學后,他又開始練字。
他的魚油燈上斜扣一個殘破陶碗,研習數學知識、技巧時,陶碗里已經熏黑,形成一層指甲蓋厚度的煙塵。
刮下這層煙塵,混合魚油攪拌至黏稠狀態,才取毛筆輕輕吸蘸這種簡陋粗糙的墨,就在木板上練字,木板經過了反復清洗,如今呈現一種油膩的灰色。
練字后,文欽稍稍處理了一下個人衛生狀況,吹了燈躺在床榻,頭枕在硬木頭枕上,這是中間掏空的硬木頭枕,里面填充驅蟲的艾草。
而整個脖子是懸空的……這種頭枕的作用就是這樣,可以保證睡覺時發型不亂,人也不容易睡的昏沉,容易被驚醒。
梳頭發、保持發型關系個人儀表、修養和周圍人對你的看法……保持發型很重要,可這個需要消耗時間,總不能每天都起來梳頭,只好用高高的、田信眼里反人類的頭枕。
躺下后,文欽還是覺得有些不解意。
思索著未來,衡量著現在,越發覺得凄涼。
混來混去,妻妾都走丟了,也沒有一兒半女,如今也出頭無望。
什么時候才能出頭?才能有妻妾陪伴著過夜?
出不出頭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個家,現在一個人孤伶伶的,越想越覺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