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估計,也就跟馬良類似。
可如今自己卻空有名將、宿將、悍將的名聲,可謂是名聞列國,為天下所知。
兩相對比,自己能成為天下皆知的名將,不是自己多了不起,是自己運氣好,身邊沒有坑。
頗有自知之明,再看看田豫如今的窘迫處境,怎么不令他感慨世事無常?
何止是田豫,這些年征戰沙場,多少敵國宿將、重將、名將被自己這些人砍翻在地。
不是這些人不行,也不是自己這些人太強,而是對方那些人里總有些本事不好,運氣也不好的人。
偏偏這種運氣不好、本事不好的人能被己方識別出來,針對性布置,才能一舉撕開敵人的防線,直接當場打死,一擊致命。
難道對面的主帥不知道那些人的缺點?
他們很清楚,可又不得不用;典型的如東征之戰時的張遼麾下王凌、令狐俊這對甥舅。
張遼上有魏國的朝政格局強行分配過來的王凌之流,下有農奴兵,這怎么打:吳國也是,上面有一個孫權,下面又是無法凝聚成一股繩的松散軍制。
再算上現在的馬良、田豫,怎么看,都有一種不好總結的規律在其中……外行干擾內行的現象太普遍了。
要考慮政治因素,所以軍隊里摻沙子就成了一種必然。
而己方正極力控制這種趨勢,自己是征北將軍,那就是個單純的將軍,不再兼任南陽郡守。
到目前為止,北府的將軍們依舊是將軍,戰時曾短暫接管地方,梳理干凈后就不再兼管地方政務。
唯一例外就是兼任關中都督的姜良,也只是名義兼任罷了。
己方的指揮結構,從來沒有被政治、人為因素干擾、破壞過。
唯一有機會破壞過的是孟達,田信處置辦法是讓他的兒子孟興接過軍權,把孟達摘出作戰序列。
后來先帝委派彭羕當護軍,田信又指派彭羕這個益州名士去搜集故事,編撰《北府戰紀》。
從始至終,統兵權、練兵權、指揮權都握在同一批人里,彼此熟悉、信任,這才有了種種神奇戰績。
能擊敗一個優秀將軍及其麾下精銳的,是遍布全身、形成防御缺口的同僚、友軍,以及糧秣后勤。
而這些缺點,皆系國家、廟堂平衡考慮……軍權也是要平衡的,哪怕會摔一跤,也要維持各方面的均衡。
均衡,就是穩定,追求穩定,是為了更好的生存,這應該就是政治。
均衡打破,就如高樓傾塌,整體不復存在。
為了整體存在,制衡各方就成了必然。
這意味著,魏軍從完成篡漢的那一刻開始,整體戰斗力就開始下滑,原因就在于制衡。
己方要避免魏軍的覆轍,那就要更穩妥的選擇時機。
田紀一瞬間的感悟,驅散了馬良、田豫事件帶來的陰霾。
心中殘存的那點急躁、迫切,也漸漸消退,整個人的氣度仿佛經歷了一場洗練。
馬良、田豫這樣的戰敗……一定要避免。
最好混一輩子,以絕世名將的身份下葬,蓋棺定論。
做一個欺世盜名的人,做一個名垂青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