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夠?”
關羽感到難以理解:“朝廷今歲只有六百萬,予他二百萬,難道不該知足?”
“大將軍,人心難足。”
陸議面無表情,陳述一個事實:“終究是朝廷有所虧欠,就是撥發三百萬錢,也難抵益州歷年損失之百一。欲安撫彼輩,唯有授官一途。若如此,彼見利而進,彼得寸而進尺,且吏治敗壞矣。”
以一種沉重的口吻,陳述這個難堪的事實:“外臣以為,益州豪強自恃有功,又欺大將軍為人剛直,恐借機尋釁滋事。”
尋釁滋事,可大可小。
從來沒有去過益州的關羽,對益州人缺乏必要的認知。
這么多年里,跟他關系好的也就一個王甫罷了。
見關羽默然,陸議索性壞人做到底:“以朝廷威德,焉能不教而誅?外臣以為,當立刻析分漢中,使我家公上整飭西府,于漢中故作聲勢。如此,益州懷有賊心者,亦難得逞。”
自攻滅劉璋勢力后,急于爭奪漢中、荊州,與曹魏爭奪至關重要的戰機。
好不容易連續重創魏軍,決不能給魏軍休養的時間,所以漢軍的軍事行動十分頻繁。
這就意味著無法深入清理益州豪強,默認了益州豪強的小范圍兼并、壟斷的事實。所以益州豪強就是個錢袋子,正常的征稅手段爭不到多少,只好采用‘五銖錢’的方式進行征稅。
關羽這里還有良心,覺得直百錢強制購買大宗物資是虧欠了益州豪強。
可北府眼里不一樣,這是益州豪強該做的事情,是本份。
否則,當年攻破成都,沒有趙云仗義執言,那就沒有現在的益州豪強了,當時會當劉璋余孽進行掃除。
后來實在是沒有時間和心力去收拾益州豪強,否則各類被北府瓦解的豪強就是益州豪強的榜樣。
因此,沒必要覺得虧欠了益州豪強,這是益州豪強本應該就繳納的保護費。
否則但凡當時先帝有一點寬裕的時間,肯定會先梳理益州,讓益州豪強把該吐出來的都給吐出來,該瓦解的瓦解,一縷打回原形。
那樣的話,又豈會有現在這么多事情?
陸議以一個世家的角度為關羽剖析……不是朝廷虧欠益州豪強,是益州豪強占了便宜多享受了十年,這十年的享受還都是超規格的。
朝廷冊封的軍功侯,能合法享受各種侯爵待遇,可缺乏經濟實力,是能合法享受,卻無法享受。
益州豪強呢,用本該屬于朝廷的稅租,換走了朝廷的直百錢,還以普通士人的身份,兼并土地控制人口,享受著大漢諸侯都無法享受的富足、優渥、奢靡生活。
所以,此刻已經到了打擊益州豪強的時刻。
陸議做了個總結:“待西府陳兵漢中,丞相握有十萬大軍,假意使丞相檢地、清查隱戶,益州生懼,自能定矣。”
“伯言,可是孝先授意如此挑撥之言?”
關羽神情平靜:“此雖有挑撥之實,但也利于國家。”
二百萬的新幣如果換不來益州豪強的好感,那的確該死。
如果擯棄、犧牲掉益州豪強,那么六百萬新幣,以俸祿、賞賜的方式漸漸流入江都公卿百官、軍隊的手里,自能穩住這些人。
這些人穩住,那整體也就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