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益州兵是益州兵,跟益州豪強是兩碼事。
漢軍序列內的益州兵,普遍有荊州人擔任軍吏,即便有功,功勞也在這些荊州軍吏頭上。
益州豪強的功勞就是配合的捐出物資,僅此而已罷了。
所以去年朝廷大面積裁軍休養生息時,就應該動手處理益州,可始終拖著。
這些益州人白白過了一個好年,不知道珍惜也就罷了,還偏偏攻訐、認為是關隴的郎官蠱惑了大將軍。
大將軍何等人物,怎可能會被尋常郎官蒙蔽?
更難以理喻的是,這伙益州人竟然主動挽起袖子要拿拳頭說話……簡直愚蠢的過分,不管打贏打輸都不會影響朝政。
可這幫人就那么很干脆的動手了,現在回想起來,有一種給大將軍送刀殺人的感覺。
對面挑頭的李邈來歷很大,這是李邈擅自決定,還是得到了某些授意?又或者純粹是益州人猜測、推敲丞相的心意,才想著故意擴大事端?
卻都沒想到,衛將軍趙云的反應也很快,在郎官拔劍械斗之前就平息了這場斗毆。
丞相是個什么心思?
姜維攏了攏羊皮披肩,仰頭去看鉛色的云層,細碎雪花落在臉上消融。
雖然沒見過丞相,可種種跡象表明丞相器量很大,也是心懷蒼生之人,一定知道瓦解益州豪強之后的種種好處;如果機會合適,沒有大將軍,丞相也會動手收拾益州豪強。
現在丞相是與大將軍相互配合,一舉瓦解益州豪強,還是邀攬益州豪強為代表的益州民心?
終究沒見過丞相,姜維獨自想了想,也就走回館舍,臨入門跺腳抖去積雪,也提醒里面同宿的其他官吏。
他隨即推門而入,屋內火炕還有入夜時燒炕殘留的煙氣。
燃料來源簡單,是驛館馬廄里的馬糞,混合吃剩下的草料,曬干后儲放,就是冬日火炕的燃料。
火炕燒出的灰燼又會填入公廁,以消毒殺蟲,這又是肥料的來源。
只是因為馬糞獨特的煙氣,激發了姜維的戰場記憶。
新鮮、半干的馬糞,歷來是戰場上最容易獲取的毒煙材料,不管是遮蔽視線,還是用來制作煙瘴,只要有條件的人都會放煙。
姜維進來時,里面油燈前提筆書寫的官吏披著對襟羊皮氅衣拱手見禮:“瑯琊王元伯有禮了。”
“某天水姜伯約,見過王先生。”
姜維施禮,就見王雄展臂指著火炕說:“聽聞足下來自江都,王某恰好入朝公干,正要請教足下。”
“王先生請。”
姜維解下羊皮披肩,接受王雄的詢問。
他聽說過王雄的事跡,雖感覺跟這人同處一室有些心窩疼,可畢竟是田信身邊從四品參政,是議政司的骨干,算是降將里升官最快的幾個人。
其他降將普遍是侍從司正六品侍從,或者從五品參議;正五品的實職,一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