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褚態度明確,曹丕略作思考莞爾做笑:“我本是茍延殘喘之人,仲康欲盡余力,那就放手一搏,攪亂江都,為阿綾爭一個機會。”
“唯。”
許褚拱手,后退六步才抬頭,轉身,離去。
作為魏武皇帝貼身的宿衛將軍,許褚掌管的力量不僅僅限于宿衛三軍,還有別的一些。
另一邊,魏興前去拜見杜氏。
他來時,杜氏正與女兒一起在宅院涼亭下刺繡一領大袍,是鮮綠的蜀錦,以金線刺繡四靈瑞獸。
杜氏審視風塵仆仆的魏興,笑說:“阿興好大的膽子,就不怕國家問罪?”
“夫人說笑了,今關隴四州何人不知這雒陽各軍已聽命我家公上?”
魏興接住金鄉公主遞來的茶碗,對金鄉還了一個笑容,隨即斂笑肅容:“夫人,公上有意請夫人前往江都,向大將軍求情,以寬宥譙王殿下。”
“云長公非濫殺之人,老身去與不去,又有什么區別?”
杜氏說著從桌上拿起打磨光滑的銅鏡,鏡子里的她依舊面容飽滿,少女模樣的勻稱臉型,并無贅肉,或明顯的皺紋。下巴以內的頸部,依舊是細膩肌膚,雖不如女兒白皙,但也仿佛三十歲出頭的婦人質地。
“夏王憐憫世人,云長公不殺弱小,我兒季豹無憂也。”
杜氏重申一次自己的看法,戀戀不舍輕輕放下銅鏡,垂眉攤手去拿銀針,金鄉公主則欲驅趕魏興。
魏興坐在那里不動,端著茶緩緩飲用,思索規勸的措辭:“夫人不愿見大將軍,若大將軍愿見夫人……這又該如何?”
“夫人,據某所知,大將軍已是高齡,執宰漢室朝綱日理萬機,維系漢、夏和睦可謂勞神費心。大將軍早年戰陣廝殺暗傷積累……今夫人不肯,明日若肯,悔之晚矣。”
魏興說著長嘆一聲:“夫人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譙王殿下、公主殿下、濮陽王殿下考慮。元明兄長督掌大軍在外,受忌各方。若能得大將軍收留,兄長今后可位列公卿。”
秦朗到底是誰的兒子,也只有杜夫人能說清楚。
總之,與秦宜祿唯一關系就是跟著姓秦。
魏平、魏興通過體貌特征斷定秦朗是自家的親表兄弟……可萬一呢?
聞言,杜夫人長嘆一聲,也不覺得有什么好難堪的。
這些年人吃人、人殺人的倫理、道德慘劇那么多,自己身上這點故事只是個小場面。也只有重情的武皇帝、云長公肯細細品鑒、在意這些故事。
可又有什么面目去見?
就跟魏興說的那樣,不去見,恐怕自己會后悔終生;自己身不由己飄零一生,本就是落葉一樣的人,懊悔、苦惱不得已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樁。
可云長公何等英雄,怎會坦然?
以云長公體貼人意的心腸,恐怕就是想見自己,也不愿主動來問,可能怕自己為難。
也就云長公肯這樣在意自己的顏面……
以夏王的聰慧,或許猜透了云長公的心意,這才順勢安排自己去見云長公。
眼角濕潤,杜夫人拿起銅鏡又看了看,抬手輕捋耳際下垂著的一縷油亮黑發,一聲長嘆:“唉……也對,我應去見云長公,講明白先帝與云長公之間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