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不遠處的摩崇則是一副無所謂的神態,湘州土民的生活環境里本就有太多廝殺,雖然受漢文化熏陶、影響,但本質上習慣了廝殺。
對嶺南發生的事情,夷兵營出身的湘軍軍吏普遍有較高的抗性。
而中原出身的軍吏,普遍不適應嶺南的廝殺。
因為……嶺南土民改編來的漢僮,打仗的時候是真的吃人。
被殺的同僚,如果尸首遺失,那么很有可能是被山林深處不開化的土民給吃了,尸骨無存。
不止是閩粵,還有交趾、越南的土民。
被陸議調離的軍吏里,除了李基是蓄意復仇之外,其他軍吏就兩種,一種是不適應嶺南土民廣泛的食人風俗,一種是殺戮太過旺盛。
調離這樣威名赫赫的軍吏,才能在接下來的施政過程里以懷柔手段安撫漢僮情緒。
嶺南的政策要進行小范圍的調整,作為調整的代價,就是李基、摩崇這批軍吏遣返關中,接受靜養、調理,然后重新平衡關隴四州的軍政體系。
摩崇考慮不了那么多,只想換個干爽的地方活幾年。若在嶺南再多待幾年,總懷疑自己褲襠里能生霉、長蘑菇,或長出蛇來。
一路上倒也情緒穩定,只是距離襄樊戰場越近,摩崇的情緒也就跟著起伏、激蕩起來。
隨著張溫登船,船隊重新起航。
與摩崇、李基同船的管事軍吏是詹渠,他一頭短發,面容嶺南的陽光曬的黝黑,一雙眼睛深邃漆亮。
待指揮船只有序跟上后,他才來到甲板,望著身后漸漸遠去、看不清楚的漢津稅關,忍不出咳了咳,朝外吐了一口濃痰。
對周圍曬太陽的軍吏說:“當年我父兄與公上、大將軍征戰襄樊時,漢津、荊城就是家鄉。本以為是回歸故鄉,如今怎么看漢津,都覺得眼生。不見故人……嘿,還得交錢。”
他嘿然做笑,幾個心情不錯的軍吏跟著哄笑。
李基聽著只覺得抑郁,自己父親是為了救援困守江陵的曹仁,可以說是力戰而亡;兄長屢經動蕩,還是跟著燕王一起歸入漢軍,卻被周魴這樣的奸邪害死。
自己把嫂夫人一家安置在南陽,也不知道如今還在南陽,還是跟著許多人遷去了關中。
江夏一團糟,父兄皆不在,嫂夫人一家也不知道具體下落……自己的故鄉又在哪里?
李基目光呆滯,只希望嫂夫人一家能完好保存父兄骨殖,自己也好擇地安葬,好像海里的船那樣,能有個錨。
峴首山,觀星樓。
博士孟光在樓上享受午后的陽光,偶爾愜意飲一口茶水,拿起來自郤纂的書信細細研究。
對于天文學,田信身邊很多人都很感興趣,其中悟性、造詣最深,也讓孟光最為看重的是符璽郎郤纂。
這是一封來自上個月的信,郤纂在信里主要講述欽天監相關的建設進程……觀星樓遷入關中,孟光這位漢七品博士,將搖身一變成為正四品欽天監。
如果今后走到那一步,他將是正三品欽天監的監正。
欽天監與漢朝廷相對應的機構是太史令,太史令隸屬太常,官秩六百石,改制后屬于正七品。
光論品級、俸祿和待遇,自然是關隴方面更重視天文、歷法、氣象的研究。
今后何去何從,自己一個籍貫司州河南尹的人,自不需要再討論。
欽天監,只是一個踏板而已……自己的目標,是國子監!
《春秋公羊傳》才是正統,余下都是異端、后人偽造的邪典,必須要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