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譽破產,江東方面的立場可能會繼續動搖,倒向朝廷;同時中軍四大部督、衛軍趙云的中立態度也會跟著偏轉,會發生一個連鎖反應。
如果朝廷各方面布局得當……在無法接收南陽的情況下,在借助田信信譽破產、各方意志動搖之際,或許能接連扳動變數,有一定機會形成勢均力敵的局面。
這種形成五五開局面的概率雖然小,但事在人為必須防范。
現在觀星樓這樣重要場所失火,責任很大……己方有足夠的理由進行這場跨轄區的軍事行動。
張溫眨動眼睛,推測文聘可能的應對辦法。
多么希望文聘能爭氣一點,能硬著骨頭跟己方來講道理。若軟綿綿的,一切都聽之任之,那可就遭了。
一切軍事行動,都將戛然而止。
他思索之際,城中館舍。
征北護軍郭攸之腳步匆匆趕到諸葛喬榻前,床榻邊上已有一疊書寫好的紙張。
郭攸之趕緊伸手抓住諸葛喬遞出的手,痛聲低呼:“伯松?”
“我已辜負父親期望,為貪一時小利,又為一己私情激怒陳公,今鑄成大錯,悔之晚矣。”
諸葛喬聲音一頓一頓,緊緊抓著郭攸之的手:“又恐小人辦事不力,使父親曲解事端,錯結私仇。故,請演長為證,以免滋生誤會。”
在幾個親隨見證下,郭攸之含淚為諸葛喬重新謄抄書信,并一一念誦,以排除可能的誤會字眼。
諸葛喬確認無誤后,才會握著筆勉強勾勒字跡,簽下名字。
他仰躺在床榻,眼睛半睜著,嘴角泛起一點輕松的笑容,保持著不動,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郭攸之淚水染濕眼簾,悲愴不已嚎啕大哭:“伯松啊伯松!我該如何向丞相交待!上帝啊,不恤良善好人,何其涼薄!”
而諸葛喬的一名親隨上前從桌子上拿起郭攸之謄抄的新信件,數了數足有十三頁近一千個字,比原來少了三頁。
他沒有一點猶豫,就一頁頁撕碎,送到自己嘴里咀嚼,吞服,眼淚順著臉頰淌下,從下巴滴落在地。
郭攸之見了,哭的不由更傷心了。念叨著伯松,又念叨著丞相,還含含糊糊念叨一些也只有他本人能聽明白的東西。
哪怕哭的喑啞,眼睛紅腫,他還是被扶上馬,朝城外宣池奔去。
只是田紀心急,郭攸之出城時,運船已魚貫而出,田紀又在前隊,現在中隊、后隊的運船根本不可能再停下來。
襄陽北城外,一列列運船靠抵堤岸,以小舟轉運吏士登陸。
田紀毫不客氣登上戎車,這輛戎車前后左右有護板,也有穹頂,田紀在戎車里取出單筒望遠鏡,輕輕拉開調整焦距,觀察襄陽北城門樓、門洞。
城墻上沒有一個吏士,只有門樓周圍懸掛漢旗……而門樓以下,吊橋平直鋪展在護城河上,城門大開,十幾個吏士正在灑掃路面,似乎要為重要來客洗塵。
田紀看了半天,失望無比,現在只能執行最壞的打算,感慨道:“卿將奸滑,可嘆生民艱苦啊,”
無法武力解決南陽問題,那南陽二十萬戶人該何去何從?
樂觀估計,最少一半人會在夏收、秋收后變賣產業,沿著武關道向關中避難!
哪怕自己傾盡全力向武關道的亭驛補充糧秣、藥劑,這么遠距離的遷徙,又要病死多少人?
當年三輔大亂從武關道逃亡南陽的人經歷了多大的折磨?
哪怕糧食充足,沿途有亭驛接待,可山里氣候多變,人又長途跋涉體力透支,精神也不是很好,稍稍遇一點風寒,那極有可能就是一條命!
“來人!去問罪文聘,先問被擄瑞獸潛匿漢南,襄陽守將不察不知之罪;再問觀星樓為賊人攻燒襄陽守軍懈怠嬉荒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