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歷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是舊歷七月十五,中元節。
是夜,藍縣中條鄉坊,李基與鄉坊里未輪番的軍吏聚在一起飲酒。
生著一座不大不小的篝火,鄉坊武庫里的矛戟也都取來,圍繞著篝火扎釘在地上,歪歪扭扭又密密麻麻的。
矛戟柄部刻有名字,有的矛戟上則刻著兩個或三個名字,但凡多個名字的矛戟,若是某一個名字被新刻的方框框起來,就意味著曾經的這位使用者陣亡。
這類矛戟集中在一起扎立,還會掛一節細長的白布,如同一片白色幡林。
田信有在七月十五中元節緬懷陣亡袍澤的習慣,上行下效,這種習慣深入北府各處。
誰都有不愿遺忘的人,也不想被人輕易遺忘。
哪怕李基是路過藍縣的旅人,可終究是北府一員,有這種不同于外人的祭祀習慣,自然受到邀請。
飲下三碗濁酒,李基也拔出劍,擊劍伴奏,聽著本處軍吏的蒼涼歌聲。
他的劍鑄造精良,打磨的光滑如鏡,倒映篝火如同一把燃燒的火劍,吸引周圍軍吏的目光。
這口劍刻著‘江夏平春李基’六個字,北府軍吏都有佩劍,銘文都是籍貫和本名;陣亡后尸骨火化,劍是唯一的陪葬品。
北伐之后,物資充沛,幾乎每一口下葬的劍,都會裹一層松脂劍鞘。
今夜皓月當空,李基思索往事,三碗濁酒就引發了他濃濃的愁緒。
同樣的晴朗夜空下,返鄉的法邈也在眉縣祖宅新修的宗廟里為法正焚香,默默禱告最近發生的事情。
新帝登基以來對法正多有追封,皇嫡長子出生確定是個健康孩子后,就立刻冊封為太子,為此大赦天下,也重新進行了一輪追封。
如果沒有意外,下一輪大赦天下或追封,應該是太子登基之時。
至如今,法正已經被追封為新光翼侯,新光是封號,翼是謚號。
先帝舊臣里,目前就法正有一個美好的謚號,其他舊臣都無;涿郡元勛趙累是兵敗而死,馬良死因復雜,都沒有獲得謚號。
原本在鹿門山一系推動下,朝廷有意追封龐統恩澤其子龐宏,田信這里不做回應,這件事情也就沒了回音。
因此,法正目前的榮耀在大漢是獨一份。
而法正的新光侯,也只屬于法正一人,并未傳承給法邈;法邈仍舊只是一個食邑三百戶的亭侯……所有朝廷給法正的追封,除了名號好處外,就再沒別的了。
硬要說有,那就是準許眉縣修建祭祀法正的廟,換言之,法正已經不是尋常的孤魂野鬼,是有一方權柄的神。
今后可能在眉縣的歷史里不斷發展,這位‘新光君’或許還能晉升、轉職為位階更高的山河之神。
蔣濟擔任中領軍時,為了平息輿論詆毀,借夭折的兒子托夢做文章,讓泰山府君姓了孫。
今后法氏家族若不斷發展,總有人為了攀附,會搗鼓、編織一些故事,自能讓‘新光君’的事業在靈界突飛猛進。幾代人過去,新光君成為一方天帝也是有可能的。
法正的同鄉孟達也休假在家祭祀先祖,雖說先祖沒有在中元節接受祭祀的習慣,但爺爺總是喜歡遷就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