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顯陽苑。
曹丕身邊的近侍、內臣越發稀少,到如今只剩下外圍由許褚率領的宿衛,身邊也就剩下他的夫人們,以及另一個兒子邯鄲王曹邕。
臨近臘月,雒陽駐軍陸續接受改編,許諸率領的武衛三衛軍已經完成事實改編,只是為了照顧曹丕的感受,并未穿戴府兵號衣,也沒有使用旗號。
畢竟,曹丕終究是一國天子,他要投降……也要有基本的禮儀、排場。
最起碼,曹丕投降時,要帶著魏國完整的公卿百官和軍隊建制……因此,目前雒都成內許多魏國元勛正接受一輪公卿職務任命,以補全魏國朝臣的編制,這樣請降時才禮儀浩大,也方便北府報功。
一種憂慮情緒彌漫在曹丕左右,因為河東集結魏軍主力二十萬,關隴府兵主力不能輕動,田信也不會動。
所以關隴地區漢軍體系內,府兵制度內,地位僅次于田信的馬超會來雒陽受降。
馬超來雒陽受降……自然是一件影響很大的事情。
對曹丕來說,馬超再肆無忌憚也不會殺自己,可曹邕就不一定了。
北邊那個兒子已經不能指望了,現在只能盼著曹邕能安穩生活,傳承、散播血脈。
再多余的事情不敢奢想,可偏偏馬超來受降,曹邕的性命自然受到了威脅。
除了曹邕的安全,以馬超的性格來說,極有可能報復當年的事情,會掠奪雒陽降臣的妻女,重新分配到軍中。
因此,雒陽公卿百官們很沒有安全感,可駐軍已經完成改編,由曹休統率節制。
讓馬超來受降,即是出于形勢考慮,馬超是目前最合適的人。
同時馬超來受降,也是府兵內部的一個交易。
來雒陽受降,馬超不可能帶多少軍隊,也就三千人規模;受降完成后,馬超將成為雒陽地區的軍事長官,負責河內、上黨攻勢,以斬斷河東魏軍的南面退路。
南面退路十分輕易就能斬斷,所以這是個側面、輔助的軍功。
馬超如果來雒陽,就要丟掉受他影響的部分羌氐漢僮部隊;陳倉侯馬岱已經跟馬超分宗,因此來雒陽的話,馬超手里軍隊會縮減到三千。
那么,馬超會拒絕這個寶貴的復仇、耀武揚威的機會?
不會拒絕,哪怕只允許他戴著紫衣衛隊來雒陽,馬超也會選擇復仇。
馬超會選擇親自羞辱魏國請降的君臣,而不是假手于人。
他來到南面打側面戰場,那誰來代替馬超原來的作戰任務?
這個問題是北府急于解決的,也是魏國迫切需要偵查、獲取的緊要情報。
曹丕自己是沒救了,可如果河東魏軍能頑強據守,打的有來有回……那么自然能有條件投降,獲得一些優待。
曹丕一家為難之際,許褚闊步來報,遞上一卷前線秦朗、曹休的奏報。
說是奏報,更像是軍情通報,是例行通知。
秦朗的奏報,自然是闡述曹茂行刺,自己母親被毒劍刺傷,急需運往關中請求醫治;同時以尊奉母親杜夫人心意為理由,請求恢復呂氏。
這種改易姓氏的事情,曹丕也算有心理準備。
當年若不是秦朗頂了個‘秦’字,早就被清除了。
不管秦朗還是呂朗,都是表字元明,還是那個曹家養大的孩子,這點誰都改不了。
至于曹茂行刺,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于擔憂實在沒有必要;自己是向府兵請降,又不是向漢軍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