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那黑發漢子尸身之上正胸處,忽地有一團血氣溢出。
令狐去病看得分明,這是血氣護持一物遁走。
那血氣的遁速在這方地域文明中算得上極快,哪怕是同等境界的法士也斷然無法攔截,但是令狐去病眼中卻算不得什么。只是伸手一捉,便將其攝拿,旋即將環繞四周的血氣化去。
原來是一張信箋。
這一片地域,頗有今古雜糅的風范。許多地方與人文繁盛之地全無差別,但是許多地方又處處顯得荒樸落后。譬如眼前這信箋,相當于一位筑基修士的書箋,其材質卻是暗黃斑駁,崎區不平。只怕在本土人文昌盛之地,凡民貴族所用的廁紙也要較其強上幾分。
其中所屬,卻是一種大多數由方塊和圓圈組成的奇特文字。
令狐去病心意一動,已然明了其意,自然將其轉譯過來。
但凡書信往來,其用語格式多半與口頭交談有所差別。但是大約是此間風俗如此,這信箋卻純用口語,內容就顯得頗為冗長。
“愛妻若。”
“自當年窮極境況,服下血藥僥幸成為一名養元法士以來,說定了闖蕩朱蘆海三載而還,必要掙下一場富貴。如今忽忽然三載之期將近。我在朱蘆海西,也算小有成就。”
“三年以來,時時思念,未曾有一刻止歇。若你身上的味道,矯健而富有彈力的肌膚,總是回蕩夢中,難以忘懷。此時此刻,我恨不得拋下一切,立刻出現在你面前,去守候你那驚喜的面容。”
“但是遺憾的是,我不但不能提前回返,且三年之約,也要發生變化。”
“回顧今昔,一路艱辛無數。從一個下等力役,僥幸渡過服用血藥的九死一生之劫,短短三年,成為海西余闕部十六堂的堂主,也算是咸魚翻身了。前些時日出海之時夜觀天星海象,我忽然福至心靈,明悟了許多道理只怕我北月,未必會止步于此既然踏出了第一步,為何不乘風而起,奮力一爭”
“果然,三日后,法堂處得來消息,本堂新得了一份晉升融元法士的血藥。如果有人嘗試服藥晉升,一旦跨入融元境,立刻就會成為海西余闕部第七位大頭領,也算是一方豪強。不過,對于其余養元法士而言,自然是不愿意冒這個風險的。因此此血藥便供奉于總堂之中。”
“我卻決意一試。”
“不過若你也不必擔憂。服用血藥雖說是九死一生,但因我前些年偶然得了一張哈密山秘傳的護身血符,所以把握其實不小。眾所周知,整個滄溟諸國之地,法士服藥晉階,成功概率皆只有十分之一,余皆殞命。唯有哈密山,晉階成功率達到十分之二三,就算不成,也大有把握保得性命。”
“吞煉血符,事先諸般周密準備,總也需要三年之久。就算是功成之后,成為頭領,一時只怕也脫不開身。因此我歸家日期,至少延后三載,甚至更久。”
“家中日用,我已安排妥當。憑借密語祈、申、呔、沐、茲、嚕六字,和半枚元平四年的當十大錢為憑,去往市中的索末榷鋪,兌換出我通存通兌的三千五百金。縱然我長久不回,也足夠你們母子二人衣食無憂了。”
“唯一遺憾的,是當年外出時日,終究早了一年;我該等一年再出來闖蕩的。五歲的童子多半是記事了的;四歲則未必。縱然我三年之后回返,北梁也當十歲了。想要這小子記住我的相貌,只怕是奢望了。”
“北月親筆。”
閱畢之后,令狐去病神色一動。
雖然他來到這所謂的“滄溟諸國”不過一載,但是關于修煉之道上的深淺,卻早已了然于胸。
這位“北月”,分明是一位相當于筑基境的所謂“融元境”修士,很顯然,他已經服用血藥,破境成功了。而且觀他在方才那一戰的表現,分明是破境未久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