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之后,面前光影浮動,隱約可見一人三兩步快步上前的動作,只是和傳送落地的光芒相互紊亂,雜糅一體。
又過了一息,來人身形凝實,足下微微一個趔趄,方才站定。
靜觀其人,二十七八歲的相貌,雖是元嬰境界,但明顯是破境未久;面目勻停,五官勻稱,只是面頰微長。眼中精芒泛泛、翻滾不定,面上一絲紅光一閃而逝。
以文晉元之敦厚沉靜,此時心中也不由涌現出一絲好奇,道“你且仔細說來。”
上前的這位元嬰修士,名為盧佳禾,亦是沖霄閣出身,但當年真傳之試也不過陽魚六星,算不得第一流的資質。只是因其心性沉穩,行事得力,所以被文晉元收為記名弟子。
能夠令他激動踴躍至此,卻是令文晉元大為好奇了。
盧佳禾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雖然平靜下來,但是氣機依舊微促,高聲道“弟子已然立下方位陣圖,師尊親去,一見便知。”
出言之時,他已然自袖中取出碧玉凋鑿的圖畫一卷,雙手呈上。
文晉元微微一頷首,接過圖卷,神意一覽,未有絲毫遲疑,身形便在此間消散不見。
約莫一刻鐘之后,一片遼闊的水面上,氣機凝合,浮現出文晉元的身影。
文晉元凝視前方,雙目陡然一睜
此刻才知,盧佳禾先前之態度,已可嘉許他氣度沉穩、處變不驚。
眼前之物,縱然是他,也不由得深深動容。
煌煌海面之上,矗立著一方巨大的宮殿。門戶萬千,不可勝計。其連綿遠近之勢,縱然是九宗門戶的任意一家,規模也遠遠不及。七彩流光,氤氳成韻。
令人動容的,不是這規模廣大的建筑本身以文晉元的眼力,一眼便能識別出,其實眼前呈現,只是虛幻之影而已。甚至不止是文晉元,就連方才的盧佳禾,也必然識得出,這是一片廣袤幻影
令人動容的,同樣也不是這所謂的幻影之巨因為這幻影規模之大,雖然甚是驚人;但神意感知,終究沒有達到規模十萬里的層次。這意味著別說是道境大能,就算是近道境界,如文晉元自己,不吝嗇法力的前提下,同樣能凝練出如此異象。
真正令文晉元詫異的,是這“幻象”不是由法力所凝,而是由再精純不過的先天元氣自然顯化
成道所汲取之精氣,無非有二,一是九宗所用太質之氣;二是紫薇大世界自然升降的地脈元氣。
須知太質之氣規模雖小,卻被凝練于一,合成玄渾琉璃天。單單那一天之內的氣機之充沛廣袤、精純無二,卻是紫薇大世界地脈元氣所不能及的。哪怕是圣教隱宗苦心經營的成道洞天靈穴一類,亦無法與玄渾琉璃天相比。
如果九宗先賢不甘寂寞,愿意別出心裁的話,那“玄渾琉璃天”之內,氣機流布,浮現種種異象,也是水到渠成。
而眼前之“幻象”之所以成型,便是因為這里的紫薇大世界地脈元氣充沛到極點的緣故;大致譬喻,相當于地脈元氣版本的“自然琉璃天”。此地對于九宗來說當屬無用,但是對于本土隱宗道宗的任意一家,卻不啻于鎮宗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