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無視希德的反應,背對著少女繼續說下去:
“這些底層的人,還有那些混血魔物,所有人都告訴他們,應該安分守己,會有人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只要等待雨露甘霖發芽,茁壯成長。”
希德仿佛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慘白。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樣,沒有人告訴他們,他們永遠成長不起來,他們出生的命運就是不斷被人收割,直到又老又柴,不堪一榨,才會被人拋棄。”
陸恩轉過身來,直視著銀發少女。
“他們是小麥苗,喝的是清水,養分是自身的胚乳,而你們!只不過是恰好用身軀的陰影,擋住了他們的太陽罷了!”
“他們本該成熟金黃,將子嗣遍布大地,不用你們也能活下去,卻因為你們想要染紅鉛粉裹藏的灰敗面皮,想要通暢塞滿魚肉的油膩肥腸,想要寄生樸素無知的勞苦大眾,成為了那一盆永遠長不大的小麥苗!”
希德看著眼前慷慨陳詞的陸恩,頭腦中一陣恍惚,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仿佛是個天大的笑話,她感覺自己終于能夠理解,腦海里那個可恨的女人一直以來的行為做派。
她們本不是一路人。
“我愿所有受苦受難的人,都能夠擺脫鐮刀和陰影。”
“不必聽教宗皇帝之流的話。”
“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便像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中發一點光。”
“不必等待炬火,此后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看著面前的那個男人說著自傲自大的話,但卻如同一道雷霆劈入心中,長久以來堅持的觀念片片碎裂,那身影明明和自己處在一個平面,卻仿佛高不可攀,恰恰又扎根于地,有如摩天接云的高峰,叫人肅然起敬,一時之間竟然把希德震懾住了。
陸恩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回頭,看向尤拉希爾,只見光靈仍舊是叮鈴叮鈴響,悅耳動聽。
媽的,原來這技能還能給別人用?說服……還真就是嘴炮傷害增加1000%?
陸恩扭頭看尤拉希爾之時
希德卻是愣愣的待在原地,腦海之中回憶迅速涌來,開始是從小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然后是……哥哥被放逐出家門,變成了海盜,她為了去見哥哥,獨自出門,看見了很多……很多。
她被護衛保護在潔凈無塵之地內,外面則是受苦的人們,他們的苦楚在靠近自己之時,卻變成了金幣,財富,她是高潔的貴族騎士,站在貧民窟淤泥之中開出來的白蓮花,但淤泥……就臟嗎?她就真的是白蓮花嗎?
白蓮花……開在血里,那淤泥,卻是最純潔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