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了口氣,他又說道,“因果由人起,自是由人斷。”
“由人斷……”顧運喃喃地念著,其實他在心里知道,這個答案自己早已想過。
因果劍是不會自己飛來殺自己的…如果會,那么它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刻,自己就已經死了。
所以,能斷這因果的,只有因果劍的主人。
她,蘇若依。
……
那一刻,顧運的腦海里又閃過無數的片段。
那漫天的黃沙、那繁華的都城、那壯麗的北域,那壯士赴死蕩平天下的豪情壯志,那月上柳梢佳人淺笑的風花雪月,那滄海桑田生死不渝的不滅誓約,和那……那一道清冷的劍光。
盡管輪回萬世,但顧運承認在骨子里他仍是一個俗人,他比任何人都喜歡這個花花世界,自是也害怕離開的那天。
但如果死在蘇若依劍下,顧運覺得那種恐懼,好像也沒那么大。
正如上一世,蘇若依一劍刺來時,他絲毫沒有躲閃的欲望。
她說,“小顧子,你站好,不會很痛的。”
他點了點頭。
她又說,“你死了,我也不會活,這樣我不算違背誓言吧?”
他又點了點頭。
她拔出長劍的時候,小皇帝親自帶著幾千嘯林軍趕到,發瘋似的下令放箭救人。
但是他抬了抬手,便無一人敢動。
顧運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再從銅壺里倒出茶水時,茶已微涼。
這時一個小和尚又提來一壺剛燒好的水,幫顧運倒了杯新的。
顧運失神地拿起茶盞湊到嘴邊,卻是不小心燙了嘴,忙拿開茶盞,茶盞里的水晃出來,又燙了他的手。
手一松,茶盞隨即墜落,好在他眼疾手快,伸腳輕輕一墊,又將它踢上來,隨后穩穩抓住。
德善依舊閉著眼輕攆佛珠,仿似一切都沒有發生。
然而顧運看著手里的茶盞,忽然明白一件事。
只要處理妥當,便可避免茶盞粉碎。
那么,如果蘇若依真的出現,是否有另外的方式來了斷因果,從而避免再次死在她的劍下呢?
也許有,也許沒有吧。
苦笑一聲,顧運起身,對德善說道,“多謝大師指點,我大概明白了。”
德善繼續輕攆佛珠,大約過了十幾秒才抬頭,微笑道,“明白了便好。”
頓了頓,又道,“所以你要開始等因果之人出現么?”
“她若要來,那我就等。”
“她若是來了呢?”
顧運驀地一笑,看向遠處的蒼莽山巒,看著那如火的朝陽漸漸變淡,說道,“那我看看,她到底會不會拿起那把劍。”
……
從寮房出來,顧運神情恍然地穿過大雄寶殿、穿過觀音殿、穿過天王殿,在威嚴的佛像和世俗香客的注視下,走出寺廟大門。
雙手習慣地插到口袋里,卻忽然發現口袋里多了一張紙條。
那紙條上的字用毛筆寫成,字體規規整整,似不像是德善所書,然而卻是遒勁有力,有入木三分之感。
那上面的字,又讓他心頭一震。
“持劍人出斷因果,劍下不存未亡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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