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持續。
“對,工作就是這樣勾住你的,只給你剛剛好的錢,過日子;但又從來都不會給夠,讓你能逃脫那里;你不得不,總想著上岸,升職加薪什么的,不得不一直忍著不跳槽……有時候吧,真的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幸好啊,這世界說完就完,股市崩了,企業倒了,也就把我給救了。——哦,這么說來,好像還有點幸運?行吧,感謝末日,感謝末日好吧!感謝末日,賜給我新生——講完啦,謝謝大家!”
我跟著所有人一頓鼓掌……正想著要不要走了,這時,又有一個光著膀子,挺著肚腩,滿臉胡渣的大叔,拎著一罐啤酒瓶就上臺了。
是要換人了么?
“你們誰也不認識我,先說說我是干嘛的。我是做運輸行業這塊的,本來住在單位安排的宿舍,不至于淪落街頭。但是后來吧,我還是主動離開了。因為前段時間我管的一個倉庫丟了一批貨,是從各個渠道回收回來的物資,查了兩天都無法溯源。加上停電了沒法看監控,上頭就懷疑就是我干的,我去年買了個表啊!我說什么他都不信,要我負全責。我當時覺得,飲料這些不值錢的東西也要偷啊?是不是登記登錯了?后來才知道,飲料在現在也是值幾個錢的,確實是被人拿了。我就納悶了,平時上頭是不會理會這種小事的,如果我真要偷的話,完全可以通過比如做假賬什么的,這怎么可能露餡啊?真的,我真從來沒干過半點偷雞摸狗的事,不然也不會這么快升到管理位。更不用說就算我真的做了,但之后居然連假賬也不弄,直接讓屬下有機會報上去丟了一批貨?傻不傻啊。但是呢,我手下管的這批員工,我覺得他們都是信得過的,除了一個新來的。雖然沒證據,看他那滑頭樣,我覺得肯定是他干的。”
說到這,他鼻子有些濕響,“上星期去喝酒的時候還聽到同事說,有個人專門給領導發了條短信,第二天我就被搞了。具體說了什么不清楚,反正里面肯定是栽贓我的話,怪不得這點小事也要怪到我這,真太尼瑪氣人了!不干就不干了唄,管他末不末日,我收拾東西跑了,后來居然報警說我攜貨逃離?傻的,有證據么。還說要抓我,結果我避了兩天的風頭,也沒見哪有人抓我啊?總之我敢說,肯定是那個新來的干的,說不定給領導舉報的也是他,都是他搞的鬼,但是停工之后所有人都各奔東西找不著人了,揍他也只能揍空氣了。想到我兒子送進城里讀書啊,原本就快高考了,但是之前為了督促他學習,沒給他買手機,現在聯系不上了……然后打算去栤凱城找他的,又看新聞說城里現在加強治安管理,通緝名單上面有我,好不容易搶到車票,又從車上下來……”
他徹底哭了,臺上有人給他遞紙巾。這人一點也不搞笑,我起身推門走了。出來后,又進去隔壁的2號影廳。剛進來就聽到有人在大聲講話,“大家看看,現在城區治安這么好,難道我們縣里的老百姓就該遭罪?不管末日是真是假,民以食為天,謀生是大家永遠的事業,別人都是信不過的,最終還是要靠我們自己!來加入我們一起做事,人均日均可以免費領取兩瓶礦泉水……”
看上去有點像上次游行那批人,聽起來又有點像工廠招人。話說“別人都是信不過的”跟“加入我們”這兩句話難道不自相矛盾么。看到座位后排還有好些人在座上攤著睡覺,我一直在走道站著,沒有坐下。
演講者實在是面目可憎,講的內容沉重又雞湯……沒聽幾句,走了。像開盲盒,我又拉開了3號影廳的門。
3號影廳進去的過道里,怎么有人摟摟抱抱的,第一眼既視感有點像動物園花果山猴子類目觀賞專區。
走到觀眾席一看,一群人坐在仰椅上光明正大地GHS,這場面,實在是,太刺激,了!我大受震撼,是那種絕對不能過審的內容。
我在原地愣住了好幾秒,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跟其中一個被壓在地上的大叔對視了好一會,我立馬沖出了三號影廳。
我回頭看了看還在搖晃的門……看來只有1號廳稍微“正經”。
望去,這層好像還有別的娛樂場所:“路人惠咖啡館”、“宇巡游瑜伽館”……角落好像還有幾臺夾娃娃的機器和搖桿街機。但瞎逛意義不大,我得注意著時間。之后,我完全忽略它們,走到樓層中央位置,看了一眼樓層的指引:超市在負1層。
我得趕緊找地方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