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升聞言不語,只靜靜拿他那飽含期待又意味深長的目光,眼巴巴地盯著廖禎瞅了半晌。
后者被他盯得腦仁不受控的便是一陣脹痛,他僵著面皮、捏著茶盞與祝升對峙了良久,最后到底是扛不住他那微妙又欠打的眼神,白眼一翻,敗下陣來。
“得得得,我陪你去,我陪你去”下了矮榻的廖禎罵罵咧咧蹬上絨靴,順勢抓過架子上的大氅,“你這都多大的人了,怎還連個陛下口諭都不敢接”
“出息,老祝,瞅你那點出息”穿好衣裳的廖禎低啐,推搡著祝升出了暖閣,后者聽此不由滿面訕訕“害,我這不是心里沒底嘛。”
“老廖,我總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祝升搓著腦袋嘀嘀咕咕,“陛下這時間派人過來,怎么看都不像是只為了靖陽伯府的那攤爛事。”
“畢竟伯府那事,前頭還有劉溫、姜柘之流的給咱們頂著,按說怎么都不該直接查到我這安平侯府才對。”
他這人做事雖然莽撞,卻也沒傻到親自跑上去構陷勞什子靖陽伯府的那等地步。
是以,當年他們謀定此事時,侯府與相府只負責在暗中推波助瀾、把控全局,偽造各式人證物證,并不負責向云璟帝上疏檢舉、彈劾伯府。
真正彈劾了靖陽伯府的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負責核查此案的又是刑部尚書并上大理寺少卿。
雖說那右都御史和刑部尚書確乎是他這一派的人,大理寺少卿當年亦是被他重金收買下來的,但至少在明面上,他這安平侯府是干干凈凈、渾然不曾參與過此事的。
這么一想,陛下會在此時派了俞德庸來,就變得愈發耐人尋味了。
祝升縮在斗篷之下的五指不住地蜷了又蜷,心頭無端便涌上了一股不大好的預感,他滿腹惴惴,下意識伸手拽了拽廖禎的大氅廣袖“不行,老廖,我還是有點怕”
“怕你個頭啊怕”廖禎聞此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磨了磨牙,當即抬手,一巴掌糊上了祝升的后腦勺,瞪著眼睛吹了胡子,“大門就在前頭了,趕緊滾過去接旨”
“哎唷你這老東西的脾氣,這些年怎么越來越暴。”祝升捂著腦袋嘟囔一嘴,繼而不緊不慢地理了衣袖、拍了拍頭發,佯裝一派匆匆趕來之狀,大笑著踏出門去。
“喲,俞公公,稀客稀客,暖閣路遠,老朽是故來遲,還望公公莫怪。”祝升朗笑,廣袖一端,拱手便對著俞德庸行了個甚為隨意的禮。
抬眼時,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老內監身后跟著的百十號禁軍兵士,見他們果真如府中小廝所言,個個手中都攥著刀槍劍戟,心下不禁微微繃緊了三分。
他收了手,故作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頭,隨即含笑望向了俞德庸“俞公公,快進來坐,說來,您今兒怎有功夫來老朽這里了”
“可是陛下有什么要緊之事,要傳喚老朽”
“侯爺,您多禮了,老奴身份低微,又豈敢對您生怨”俞德庸笑著一甩手中拂塵,低眸還了個不輕不重的禮,語調客氣而疏離,“至于進去坐那還是不必了。”
“老奴此番不過是替陛下傳一遭口諭而已,傳完了還要趕著回宮侍候陛下就不入貴府叨擾了,還望侯爺見諒。”
“哈哈,無妨無妨,這有什么可見諒不見諒的。”祝升擺手,照舊跟俞德庸打著車轱轆話,“將公公您晾在門外這么久,本就是我侯府下人們的不是,該是本侯請公公多多擔待才對。”
“既然這樣,侯爺,那我們也莫要再說這渾無意義的客套話了。”俞德庸微笑,果斷無視了祝升所說的那一灘廢話,單刀直入,“還是直接講陛下的口諭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