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女孩看著也不過十歲左右,個頭不高且瘦小,她亂發隨意捆扎在后,翹著一根蓬松的馬尾。她那隨熱浪狂沙獵獵肆意擺動的修長圍脖所纏繞的肩頭,正緊緊地勒著麻繩的兩端,咬牙默默地前行。
二人自然是傷重萎靡的洛羽和那小女孩阿奴。
若問他們為何在此,那便要道一道昨夜之事。
昨夜,天地昏暗,寒風凜冽于羅城內外,肆掠著這荒涼的廢城。
小幾里路的腳程,渾渾噩噩的洛羽,愣是走走爬爬行了大半日,入夜時分才到了羅城破舍外。
待入得破舍中,他已虛弱至極,轟然栽倒在了空蕩蕩的一樓地面上,掀起漫無煙塵。
“公子”
聞得樓上隱隱傳來的驚呼聲,昏昏欲睡的洛羽,嘴角露出了一抹無力的笑容。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模糊的視野前,已多出了一道熟悉的瘦小身影。
“公子你身上有黑氣”
洛羽咬牙強忍著識海刺痛,勉強微笑,虛弱的喃喃著“我知知我已重傷為心魔反噬,須臾將陷入渾噩。快七日了見你無恙就好、就好。”
模糊的視野前,傳來了阿奴的詢問聲“阿奴按照公子的命令,已經練成了先天罡體,阿奴可以做公子的奴隸嗎”
洛羽眉頭深凝,氣息微弱道“阿奴啊記住沒人天生就是奴隸,我非你主你也非我奴。這人間并非只有酸苦,你本該自由的活著,活著去感受百味、溫暖看看人間其實亦有許多美景。
阿奴如今是煉體士了,也有了有了自保之力,舍外陣法已開,我兇險難料,你自去吧”
視野越發的模糊,眼前阿奴一直未出一言,也看不清是何神態。
洛羽終是意識萎靡,氣若游絲之間,卻不忘呢喃提醒“向北,去大山,活著好好的活著。”
說罷,他已再次昏迷了過去。
阿奴望著眼前的洛羽,那蓬亂的長發中,雙眉微蹙而顫,似在思索權衡著什么。
待過了片刻,她看了眼那漆黑的屋舍外,又再次望向了洛羽,淡淡的說道“阿奴知道了。”
說著,她便站起身來,將那銹長刀插入自己背后的腰帶中,隨即沖上了二樓一頓收拾。不多會兒,便跨著一只葫蘆,跑了下來。
此刻,她亂發已隨意捆扎在后,成蓬松的馬尾狀。待走至昏迷的洛羽身旁時,她停下腳步,竟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響頭。
“公子保重,阿奴走了。”
隨即,起身沖出了破舍。
寒風凜冽,呼嘯左右,阿奴本能地緊緊了自己肩頭那纏裹的御風圍脖兒,霎時寒風也不那么寒冷了,且有陣陣暖意扭轉體內。
她就這么站在破舍外,小手中握著御風圍脖的尾梢,晶瑩的大眼微微顫動著,久久無語。那本該舒展的眉頭,不知何時已蹙得像被沉重的鎖鏈拉緊了一般
就這么靜靜地矗立在寒風暗夜下,這稚嫩的身影紋絲不動,仿佛化成了一座小巧的雕塑。
屋舍內渾噩的呢喃之音,依舊如暖流般融和在寒風聲中,溫柔流淌入心耳
“阿奴,活著好好活著,阿奴”
破舍內那微弱的聲音正伴著寒夜中的凜風,吹動著阿奴的發絲,抽打著她那滾燙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