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
天機老人白眉飛蕩,仰望遙遠的虛空,他眉宇顫動間,竟莫名奇妙的嘆息了一聲。
隨即,他幽幽嘆惋“魚兒出淵化龍機,未得真鱗不得時啊”
沉吟愁思片刻,他那愈發蒼老的面容上,終現無奈之色“也罷天機變化無定,便叫老夫最后披荊斬棘”
說罷,他神影已化流光,背手昂揚沖天而起
嗡
霎那間,無過山巔云浪翻滾,但見一道流光,破虛驚散萬里云環,直上九重天無極。
而那手握青竹魚竿的天機石像,則在天機老人神影離開后,竟顯露而出道道細密得裂紋,且還在慢慢擴散
與此同時,在一片虛無混沌之中。
八方星辰如天河流淌,不知何方,不明何地,一切無為無序亦無質,如夢似幻。
忽然,一道熟悉卻又覺得陌生的老者聲音響起
“醒了喂”
這聲音給人一種很古老的感覺,充滿歲月的滄海桑田,很遙遠,卻又仿佛就在耳畔響起。
好像因為這老者得呼喚聲,而起了風、聞了水聲潺潺、還有像是旗幡的獵獵聲
老者的聲音依舊響起,似自言自語,又似對我而言,可我卻難以睜開酸澀的眼簾,渾噩如醉夢里
只能聽得聲聲入耳,且滿口粗話“他娘的這年景不好啊,多久了也沒見生意。嗨我和你叨咕這作甚你不就是生意嗎蚊子小也是肉啊喝了老漢我一斤忘憂酒,這不就算得開張了嘛。”
“忘憂”聞此,沉重的眼簾終于緩緩睜開。
無力的雙肩,架著昏沉的腦袋掃視四周。
眼前,破陋的木屋只一層,還算寬大,黃石為基,草葉為蓋,中有天井可望藍天如洗。
這是一家簡樸到落魄的酒肆,破陋桌案十方,草席為座,朽木為地,窗欞寬大以木為撐,風徐徐可見屋外一株枯萎得垂柳飄飄,似有水波之聲。
無力的胳膊撐起無力的身體,轉身
轟隆
青衫少年似乎醉的不輕,又似與這空間難以磨合,竟頭重腳輕地跌倒在地,渾如一灘爛泥。
與此同時,屋外廊下傳來了老者不加掩飾的嘲笑聲。
“哈不能喝,還來你這傻子。”
少年搖了搖昏沉、脹裂的腦袋,定睛看向了屋外,那正靠坐在帆布廊下旗桿邊的老頭兒。
屋外淺水半尺許深,無際至遠山環繞
淺水拂波,倒也水天一色,只是這水卻十分渾濁如同黃湯。
目光重新落在了老頭兒身上,這老頭兒叫人看著陌生,卻又覺著熟悉。
他身著灰色布衣短打,長發灰白兩側披散,腳蹬布履,手中拿著一桿旱煙,正在吧唧著,望遠方藍天吞云吐霧。
老頭兒吐了口雪白的煙氣,依舊望著遠方道“老兒我的忘憂酒如何這酒好啊夏至冰魄三兩,冬至螢火二錢,配以枯木果實一顆和這混沌濁水陳釀,飲下可解萬千憂。”
青衫少年默默聽罷,勉強撐起了身體,又重新踉蹌坐起,他拿起了案上的酒碗,蹙眉盯著,沉吟道“夏至何來冰魄冬至何來螢火枯木又何以逢春生果呵恐怕忘憂無望。”
說罷,他當啷丟了手中的酒碗,顯然是不相信老頭的鬼話。
老頭兒卻依舊吧唧著旱漢煙桿,吞云吐霧著“酒不醉人人自醉,這人啊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能忘掉過去,難道不好嗎那樣,每一天,每一口酒,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多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