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海島的南面,還有一座要小上許多的亂石島,這石島中心隆起,亂石環繞堆砌如石陣圍墻,石墻內空間不大,卻十分整潔,似常有人來打掃。
在石環墻壁的中心處,赫然是一座墳冢。
這墳冢極為普通,普通得就像四周環繞壘疊的石陣一般簡單而質樸。
此刻,這石墻的入口處,正側臥著一頭長鬃毛驢,而墳冢前則站著兩人。
二人自然就是河上公和那被擄來的少年軍士。
河上公背著雙手,就這么靜靜地望著墳冢不發一言。
少年軍士依舊木訥,沒有半點驚慌失措,亦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老者背影半分。
哎~
嘆息聲響起,河上公背對著少年軍士,開口問道:“你就沒有什么想問老朽的?”
身后沒有動靜,但呼吸聲卻顯露一霎急促
河上公轉頭盯著眼前的少年,蒼眉微皺:“抬起頭來,看著老朽。”
少年軍士倒也聽話,頭微微抬起了些許,開始直視河上公。
四目相對。
一個蒼勁含威,叫人如見漫天劍潮涌動。
一個則清澈中透著一絲疑惑,還有若有若無的銳利!這銳利之色似乎是油然而生與生俱來的,沒有任何情感與波動,更不似做作。
如此良久,二人都沒有移開過各自的目光。
一陣海風吹過,吹起了少年額前發絲,也顯露出了那淡淡的胎記。
而就在此時,河上公開口了:“可還記得什么?”
少年看著五官棱角分明似刀劈斧砍十分冷酷,但氣質卻顯得木訥。
他眉頭輕動了下,似有一霎遲疑,終于開了口:“我什么也不記得。”
“嗯~倒是干脆。”河上公依舊盯著少年的臉:“可你知道嗎?一個人即便再傻也會有記憶;即便失憶,也會有記憶的碎片殘留。”
少年沉默搖頭眼神毫無波動,河上公看在眼中,顯得幾分失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接近少年:“這就像一面光滑的鏡子,即便碎了,鏡片也依舊能照出人的殘貌,記憶也是如此。除非”
說著,他凝視眼前少年那清澈得毫無雜質的雙眸:“除非這個人剛來世間不久!”
話音剛落,少年軍士的眼簾霎那驚顫,眉頭凝動,似被人看穿了一般,后退警惕道:“您我我真的不記得了!”
河上公目光瞬間鎖定在了少年軍士那似本能摸向腰際的微動作上,可其腰側早已空空如也,哪還有遺失的戰刀?
他追問道:“那為何手按腰際?”
木頭聞聲頓時松手,顯得有些痛苦,搖頭恍惚道:“習慣我我不知道。”
話未說完,河上公已喝道:“那你還知道什么?!”
被河上公氣勢所懾,木頭的目光終于顯露躲閃之色,斷斷續續著:“我我在林中醒來,很愧疚,我怕,我怕見到!見到誰?我不知我只能拔木枝、收木枝再拔、再收”
河上公了然道:“你想這樣,就能想起自己是誰?”
木頭瞬間抬頭,似驚訝眼前老者竟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霎那間,他神色陰晴不定地望向了自己的雙手,似見了滿手鮮血一般,癡癡愣愣中莫名心如刀割:“對只要不停的拔、收我我就會痛,就會?”
說著,他目光定死在了顫抖的雙手上,如見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又似想起了什么:“我我好像殺了一個人!”
“誰?”河上公追問聲出。
他搖頭不明,神色愈發的痛苦:“很重要的人,有人有人很難過很難過”
砰!
他忽然雙膝跪倒在了河上公的面前,仰頭含淚乞求:“告訴我,求您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您一定知道一定”
望著眼中隱現淚光的少年軍士,河上公輕嘆了一聲:“哎~起來吧。”
他在少年軍士乞求的目光下,蹣跚到了墳冢前,幽幽道:“~孩子啊,你知道這里埋葬的是誰嗎?”
少年軍士看向眼前墳冢前的無字碑,默默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