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沒見識,別見著整鴨就叫烤鴨,烤鴨那得是外焦里嫩,你看那鍋里的鴨子,皮還是嫩乎的。”
林愁沖秦武勇一攤手,“交給你了,剛才片肉的動作我看你還挺熟練的”
秦武勇興致勃勃的道,
“瞧好吧您就”
很快,一大盤一大盤片好的鴨肉端了上來。
不得不說秦武勇片肉的手藝還真的不虛,每一片鴨肉都是標準一厘米厚度的連皮斜刀片,清一色鴨皮朝上整整齊齊的擺在盤里,熱氣騰騰。
秦武勇樂呵呵的說,
“林老板,剛才大家都在猜你這鴨子到底是個什么做法,你給講講唄。”
林愁撓了撓頭,
“其實這應該算是鹵鴨吧每個火堆下面都有科考隊帶來的燃料塊,當時挖了很深,火堆把地坑烤得炙熱之后再把裝著鴨子的球形燜爐放下去,上方繼續燒火,下面則用余溫烤著,鴨子肚子里、皮膚下灌滿了鹵水事實上鴨子剛進爐的時候幾乎完全是球形的,懸在球形爐中央不與內壁直接接觸,這樣的簡易地爐溫度要比烤爐低很多,加熱過程中隨著鴨子身體內的鹵水滲出滴在爐內,就會變成熾熱的蒸汽,用來熏蒸鴨子。”
“由于黃泥密封了縫隙又埋在地下,蒸汽跑出來的速度實際上是很慢的,最開始的時候溫度會在一百七十度左右,這段時間可以稱之為烤,鴨子外表的水分會被蒸干,皮質收縮緊密,稍微掛上一層焦黃色,而隨著蒸汽越來越多,溫度也就漸漸下降,但由于氣壓的原因,最終也不會降到一百一十度以下,這就成了一個持久的熏蒸方式,如果時間和溫度控制的恰到好處的話,鴨子肚子里的鹵水流干凈、爐子內的蒸汽消散的時候,鴨子剛好熟透畢竟黃泥封的威力很有限。”
柏小貓說,
“所以就是等鴨子肚子里的鹵水滴出來,落到這個大球球表面變成蒸汽,蒸出來的鴨子”
“嗯總的來說和蒸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好變態哦”
“”
我擦,究竟哪里變態了啊喂
林愁狂翻白眼,“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嘴里的鴨子咽下去你的良心不會痛么”
柏小貓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這關我良心什么事”
雷橫輕咳一聲,打斷兩人詭異的對立,
“讓老頭子嘗嘗這做法奇怪的鹵鴨味道到底如何”
當雷橫的筷子接觸到鴨肉時,他楞了愣,因為鴨肉的紋理在筷子的擠壓下,沁出一絲絲淡紅色的的肉汁。
以他科研院院士的身份當然能夠分得清什么是“肌紅蛋白”什么是“血水”,不會傻到認為這鴨子還沒熟,只是這鴨子的細嫩程度已經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鴨子的肌肉纖維非常分明,幾乎可以看清那種刀切后斷裂開來的細小痕跡,整片鴨肉經由淡黃色的薄薄一層皮下脂肪與鴨皮緊緊連接在一起,如果不考慮質地光從顏色上看去,幾乎分不出這一層脂肪與鴨皮之間的區別。
林愁說,
“鴨要比雞和鵝的脂肪層更厚,很多人都不太喜歡太肥的鴨子,當然,鴨油的本味也的確有淡淡的腥味,這種燜爐鹵鴨是從外表開始加熱,皮質和皮下的脂肪受到熱力炙烤就會沁出鴨油,這些鴨油有的直接滴落到爐壁上,有的則緩緩沁入鴨肉纖維間的縫隙里,等鴨子整體熱起,它們肚子里、皮膚下的鹵水也就處于接近沸騰的溫度,隨著鹵水循環和滲出這部分鴨油又會又一大半被排出體外,剩下來的,剛剛好可以起到柔嫩肉質的作用。”
雷橫連連點頭,
“這種說法還是第一次聽說,一定要好好嘗嘗。”
當雷橫把這一片嫩嫩的鴨肉送入口中時,舌尖還沒有接觸到肉質,那種濃濃的鹵香味已經占領了整個口腔,雷橫很敏銳的“嘗”出了包括花椒、蔥、蒜、百里香、胡椒、陳皮或許是檸檬皮等等醇厚的復合香味,異常濃重卻又格外清新,組合起來讓這種味道有些類似于新鮮草木的感覺,可以說正戲還沒開場,他就先經歷了一場“文化”的入侵。
“這是怎么肥四很奇怪的香味”
嘴里滿滿的肉汁讓雷老院士說話聲音有點跑偏。
林愁解釋道,
“唔,其實主要香料用的檸檬皮、枝葉和酢漿草調和出來的,它們的味道都比較尖銳,即使還有其他干香,讓人馬上感覺到的也是新鮮香料的味道。”
雷橫細細的感受著口腔里的鴨肉,而鴨肉帶給他的驚喜遠不止這些,柔嫩又不失韌性的鴨皮率先發動了攻勢,清淡辛香的鹵汁猶如千軍萬馬過大江,從鴨皮中迸射而出,每一次咀嚼,濺射出的汁水簡直就像一只只微型鼓槌擂在舌尖和口腔里。
“唔這鴨皮妙啊,鴨皮里感覺就像是沒有一點油脂,似乎全部被鹵水取代了鹵水也不同凡響,居然這樣清淡那鴨皮上的醬紅色又是怎樣形成的”
林愁輕描淡寫的說,
“這就是鴨子里面灌鹵汁的好處之一了,鹵汁其實是非常清淡的,為的就是去油解膩,只不過對鴨肉的滲透已經到了飽和的程度,至于顏色么,主要還是烘烤出來的自然醬紅等球形爐里的水蒸氣蒸發殆盡時,爐底留下的就只有鴨子的油脂,這些油脂會被高溫繼續加熱形成煙氣,熏而又烤,醬紅的顏色主要是這樣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