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還是有煩惱的,她先聊到段首輔去世的事,聲音里帶著悲傷。
實際上,靜淑公主和段首輔不熟的,她的悲傷應該是來自于病重的皇帝。
人類悲傷便是如此,看到別人病重死亡,多會聯想到自己和自己的親人,這種聯想才是悲傷的主要來源。
皇帝待其他人狠心薄情,但是待靜淑公主還是很好的,或許如今,整個皇宮整個朝廷,也只有靜淑公主才真正關心皇帝的死活。
“我聽懷瑾說,父皇很虛弱,都怪那圣醫,害得父皇如此,我一定要將那圣醫千刀萬剮!”靜淑公主咬牙切齒道。
靜淑公主肯定不知道,皇帝又召見了圣醫,她想將圣醫凌遲,只能待皇帝死了。
“還有趙殊,居然軟禁父皇,給父皇下藥。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和錦瑟那女人一丘之貉!”靜淑公主憤恨道。
棠鯉安慰了靜淑公主幾句。
靜淑公主也知道,她父皇的病,其他人也無能為力,她就發泄幾句。
和棠鯉聊過之后,她的心情好多了。
她一出門,沐寶寶正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而顧懷瑾正踩著樹杈,準備往上爬……
靜淑公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沖過去,揪住顧懷瑾的耳朵,便把他從樹上揪下來了。
“你受傷了知不知道?還爬樹!顧懷瑾,你找死啊!”靜淑公主怒氣沖沖地吼道。
“沐寶寶,要吃鳥蛋……”顧懷瑾指著小家伙道。
沐寶寶歪著腦袋,一派天真無邪地甩鍋:“沐寶寶,不吃鳥蛋,小鳥是沐寶寶的好朋友。”
顧懷瑾:“……”
……
顧懷瑾被揪著耳朵帶回了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宮中來的人正候在那里。
“公主,陛下醒了,可以見您了。”
靜淑公主不像以前那般,她想見皇帝就能見到了。她得先請求,父皇那邊同意了,她才能見到。父皇的身體相當虛弱,靜淑公主也能理解。
靜淑公主聽聞父皇要見自己,自然是一喜,匆匆要進宮。
顧懷瑾本來是想陪她的,靜淑公主擔心他受了傷的身體,不肯他再奔波,便強硬將他留在府中,自己進了宮。
皇宮。
靜淑公主被引著進了宮。
其實,她才半個月沒入宮,卻覺得皇宮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空蕩了許多。
進入大殿,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
她進了內殿,有些冷,但是她父皇卻穿得很薄,顯得尤為瘦弱。
皇帝坐在椅子上,臉上含笑,神情一如既往的溫柔。
靜淑公主鼻子一酸,快步走了過去,叫道:“父皇。”
靜淑公主在他面前坐下,頭靠在他腿上,依賴的姿勢,一如小時候一般。
皇帝粗糙干瘦的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很輕很輕。
“段孚玉走了……”皇帝輕嘆一口氣,“一輩子的君臣,朕未曾見到他最后一面。他是朕的臣子,也是朕的老師,最了解朕的就是他了,他一走,朕少了一位良師益友。不過……”
皇帝頓了一下,繼續道:“朕也快了。”
靜淑公主的心中一緊,呼吸都像是苦的,連忙道:“父皇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皇帝輕笑了一聲,他曾經也以為自己能長命百歲,漸漸的,就發現這是一個騙局。但是,他仍欺騙自己,認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直到落得個受制于人,受盡恥辱,再也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人都會死的,父皇也不例外。”皇帝笑著道,“阿芷,你現在幸福嗎?顧懷瑾待你好嗎?”
說到顧懷瑾,靜淑公主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好,顧懷瑾待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