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之中,寂靜極了。
誰人都知道,這份急報,分量異常的重。
足足干系到朝廷是否要繼續治理交趾,干系到這大明的江山社稷。
弘治皇帝也懷著沉重的心情,緩緩展開了奏報。
首先入眼的是寧遠的馬屁,什么吾皇萬歲、什么文治武功等等,教人不厭其煩。
跟著,某個混賬又褒獎了自己一番,說自己如何如何的辛苦,但這份辛苦是為了陛下盡忠的,爾耳。
再然后,才提及正事。
“臥·槽……”
“臥·槽……”
“臥·槽……”
后側,站著的朱厚照直呼出來,眼睛瞪的老大,口中芬芳不斷。
三位閣老還有周經,都看懵了。
這……怎么回事啊?
難不成交趾那邊出了不可想象的大事?驚的太子殿下這般粗魯無禮?
頓時,幾個人的心,又提起了幾分,十分的不安。
大計才剛剛商議完畢,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后續就很麻煩啊。
周經則是深深扣在地上,痛哭道:“陛下,撤軍吧,再不撤軍,這戶部……可就要空啦,為了天下黎民、為了蒼生社稷,撤軍吧。”
弘治皇帝卻是沒有理會。
準確來說,此一刻,他已然定住了,乃至于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這是一份急報,雖不同于普通的行軍打仗,但這上面的內容,卻重過無數封捷報。
尤其的最后面,看到那一連串的數字,饒是以他君王的身份,都快傻眼了。
“陛下……可是……遇到了麻煩?”劉健試著問。
“這……”
弘治皇帝仿佛喪失了語言能力,干脆將奏報遞給劉健。
當即,三位閣老快速掃視奏報,而后,一個個皆是目瞪口呆。
假若這奏報不是寧遠的親筆書信,他們甚至會懷疑,朝廷之中出了內賊,故意謊報軍情。
但既然的寧遠的親筆信,那基本就不會有大問題。
奏報所載內容,也……基本是真的。
地上,周經眼見三位閣老看過之后,也癡呆一般,自是知道,這事絕對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同時令三位閣老、皇帝陛下默然啊!
這能是小事?
當即,他籌措一番,稍作醞釀,淚珠子便啪嗒啪嗒掉落下來。
“陛下……陛下啊,不能再拖了啊,朝廷,還有萬千百姓,拖不起,交趾,更治不起,撤兵吧,臣……臣……求您啦!”說著,放聲痛哭起來。
弘治皇帝斜瞥一眼,給蕭敬使了個顏色。
蕭敬便將奏報遞給地上的周經。
周經本想說什么,可看到奏報,立刻收斂聲音,看了起來。
莫管多大的事,看望之后才能有反駁的依據。
奏報的一開始,倒也沒什么問題,臣子習慣性的拍馬屁而已,但很快,他看到了真正的內容。
“黃土制,全面推行開來。”
“交趾百姓、鄉紳,全力配合。”
“一切順利!”
“一月之內,可順利建黃冊、丈量土地。”
“非如此,諸多鄉紳,感念自己罪過深重,主動上交金銀。”
“總數量……達千萬兩。”
“臣懇請陛下,留半數銀兩,建設交趾。”
周經直接看傻了。
怎么回事?
黃土制,全面推行開來了?
而且,非但沒有遇到半點阻力,交趾百姓、鄉紳都十分的配合?
這這這……玩笑都不敢這般開啊!
怎么可能沒遇到半點阻力呢?
最過分的是,銀子,千萬兩啊!
而今朝廷庫府內的銀子,也不過這個數而已,而這,卻是那交趾鄉紳主動上交的……主動……交銀子……
這踏么的……做夢都不敢這么做啊!
完全是天方夜譚,春秋大夢!
只是,看著寧遠的親手筆跡,周經又開始懷疑人生了。
他忍不住道:“陛下……這怕不是假的吧?或者是……繁昌侯被那反叛的勢力給捉拿了……”
弘治皇帝也是懵的。
要知道,黃土制的真正意圖是將鄉紳手里的田地收回,繼而均分給所有百姓。
說的過分一些,這是自鄉紳手里搶飯碗。
無論怎么看,誰的飯碗被搶,都應該反抗才是。
結果,在奏報之中,寧遠卻說諸多鄉紳十分的配合。
配合,也就罷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諸多鄉紳,還將自己的銀錢,主動上交……這……簡直離譜!
那可是千萬兩銀子啊!
治理交趾非但沒遇到半點阻力,沒多花一分銀子,反倒……得了千萬兩銀子。
朝廷這邊剛商議好耗費銀兩的上限八百萬兩……交趾那邊得了千萬兩銀子。
“三位師傅……以為如何?”弘治皇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