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靜,并無一絲怨懟。
說罷,他就起身向他行了一大禮,“之前在天驕秘境,是我心性不佳,對少閣主埋伏圍剿,在此我也向少閣主真誠地表達歉意。”
此番他們是謝禮而來,治療條件都可商量,但這歉意,卻是他們展開商議的前提。
虞勉穩穩將他的這一禮受下,展顏輕笑“柏道友請坐,看來你近百年來,果真成長了不少。”
柏翀斂下眉梢,向他彎了彎唇角,而后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道途
曾經他以為,應是所向披靡、萬眾矚目、備受推崇。
但現在卻發現,他的道途應是坦然地面對自我,無論是美的,還是丑的,只有認同任何模樣的自己,才能真切擁有道途,將修煉之途走得更長更遠。
外域,易筋坊。
印琬看著還在憤怒中的雪明沙,輕聲笑語“這有何可生氣的你是氣憤有人亂了你的計劃,還是羞惱他們反擊了你的打算”
雪明沙的小臉繃緊,眼眶通紅“師父,我被一個戰利品耍了,我就從未被人這么耍過您緣何還笑得如此開心”
印琬盎然看她,反駁“不,你以前也被人耍過,只不過時間過去得太久,你快忘了而已。”
遠的不提,現在正被雪明沙惦記的尤椿,便是其中一個。
“此次玄天宗那邊,應就是溫瀚引的單方面決定,據我所知,卓遠因為他原未婚妻魯東蕓的緣故,非常不喜兩面三刀之人。你與魯東蕓類似,都是心性與相貌嚴重不符之人,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此番求親會真正成真。
“溫瀚引就是想求個條件置換的契機,換你給卓遠醫治罷了,畢竟卓遠現在的狀況,確實有些糟糕。”
雪明沙看著她面上的笑意,憤怒且委屈“師父,您是我的師父”
印琬輕笑出聲,她欺身上前,纖細的手指撫過她通紅的眼眶“明沙啊,你面上的天真面具已經戴得太久,久得都快摘不下來了,今日能看到你變臉,為師很是欣喜。”
雪明沙怔了一下,認真看她。
印琬聲音平緩“你可以偽裝,可以戴上面具,卻不能戴久了,忘記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走近誤區。”
雪明沙對此,不甚贊同“不,師父,我沒忘”
她沒有忘記,她在幼時靈根未損時,受盡追捧,囂張跋扈;后因尤椿的設伏,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不如五靈根的廢物,受盡欺壓與嘲諷。
所謂天真的不知世事,不過是她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刻意收斂后的偽裝。
“我一刻都未忘記過自己的真正模樣。”沒有忘記,她并非表面上那般的天真無邪,那般能讓人心生歡喜。
印琬“為師說的不是你的表情偽裝。當然,表情偽裝可能也有一些。你自進入易筋坊以后太順,順到現在不過是一點小意外,就接受不了。
“你要知道,沒有人是因為你的偽裝,就會一直無條件地寵著你,你要擁有自己獨立面對風沙變故的能力,而現在發生的,不過是一點挫折而已。
“至于之前為師所說的,是心性,是道心。明沙,你可有想過自己的道”
雪明沙怔了一下,她想說自己還小,自己沒有想過。
但是事實上,她有經常去想。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道途
以暗靈根修士,踏上靈修之路,她是迷茫的,她刻意要求自己去行善、去積累功德,去為宗門賺取好名聲,但她偶爾還是彷徨。
她甚至感覺,自己最適合的,應是行惡,而非面上的善良偽裝。
她眨了眨眼,恍似有些明白了印琬的意思,但更多的,卻仍舊云里霧里。
印琬在空中劃出一個光華璀璨的圈,圈內自成水鏡,由道韻組成,每一道道韻上都隱有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