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出警的地方,劉漢成突然開腔“老大,我們去的地方不就是下午來的那條山路嗎”
車內的光芒昏暗微弱,副駕的男人薄唇緊繃,難得沒有搭腔,眉眼沉沉地盯著窗外,側臉的輪廓刀刻般又冷又硬。
窗外不斷涌入的晚風吹干沈鶴舟臉上的水漬,眉宇間透著一股揮散不去的凝重。
救援還未開始,已經有人遇難。
目前翻修的a2段路是前往鐘南鎮的必經之路,也格外險峻,尤其暴雨天之后,“垮山”“土溜”的情況頻出。
沈鶴舟知道秦梔的下一站是鐘南鎮,但不知道她目前具體在哪個位置,只能暗自祈禱,秦梔還沒有進入這個路段。
紅色的消防車爭分奪秒地行駛在群山包圍的山路中,兩邊的山體不斷有石頭滾落,沈鶴舟眸色深深,看著窗外的路況,叮囑駕駛員注意避開路上的石塊。
大巴側翻現場,天空中飄落的毛毛細雨不知何時越來越大,雨滴打濕人們的頭發和衣服,頭頂上方不斷滾落的石頭像是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彈藥,讓人無處可逃,即使待在車里也十分危險,隨著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現場一片混亂。
秦梔不斷穿梭在嘈雜慌亂的人群中,既要小心躲避上方的石頭,又要從滿是玻璃碎片的窗口,和朋友合力將里面的人拽出來。
秦梔喘著粗氣,不知道自己從窗戶里拽了多少人出來,腦子里一直有道聲音在告訴她“不能停。”
她的胳膊又酸又脹,手心手背都發麻,腳上那雙純白色的帆布鞋早被泥濘包裹,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就連褲腿,膝蓋,都是泥巴,沙石。
額頭和臉頰上有液體滑過,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秦梔胡亂抹了一把擦掉,才發現累得手都在哆嗦。
她喘了口氣,準備過去幫忙,余光里瞥到一抹矮小瘦弱的身影。
秦梔停下來,神情微怔,看到蜷縮在路邊,躲藏在山腳下水渠里的小男孩。
男孩穿著綠色的短袖,彎曲著脊背,傷痕累累的胳膊抱住膝蓋,以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蹲在干涸的水渠中,頭發,臉上全是灰塵泥巴,嘴角隱約還有血跡。
他的身邊沒有大人,上方的石塊滾落,他不敢躲避,只是害怕地閉上眼睛。
秦梔轉身,撥開四處逃竄的人群,飛快朝男孩跑過去,然后蹲下來,朝水渠里的人伸手,“你不能待在這,這里很危險”
秦梔跑過去才發現,男孩身上的傷比她剛才遠距離看到的更嚴重。
額頭,鼻梁,耳朵,嘴角,還有胳膊,膝蓋,數不清的擦傷。
男孩抬眸,被泥土和鮮血浸染的臉上只有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睛分外明亮,里面卻滿是恐慌和害怕。
他看到秦梔伸過來的手,下意識又往后面縮了縮,瘦弱單薄的小身板緊緊抵著身后的水渠壁。
秦梔無奈,不禁放緩了語氣,輕聲安撫“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男孩緊抿著唇瓣,遲遲沒有動作,眼淚珠子卻吧嗒一下從眼眶里掉出來。
一大一小僵持間,周圍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快看,是消防救援車”
這一聲驚叫穿破悲涼的天際,宛若天籟。
秦梔呼吸一窒,僵硬地回頭,隔著錯亂慌張的人群,她看見一道耀眼刺目的光亮照過來,穿透暗無邊際的夜晚和冰冷潮濕的雨幕,也慢慢照亮現場所有人灰色絕望的視野。
秦梔喉嚨發緊,宛若被針扎的刺痛感越來越清晰,看到熟悉的車頭,熟悉的紅色,熟悉的警示燈,眼眶和鼻尖的酸澀瞬間涌上來。
剛才還慌不擇路,無頭蒼蠅似的躲避石塊的人群,看到消防車的瞬間,似乎什么也不怕了,不管不顧地直接朝消防車跑過去。
出現在這片慘烈現場的救援隊伍,他們不再單純只是消防員,更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秦梔看到有消防員下車,急忙收回目光,克制住情緒,再次朝水渠里的男孩伸手,聲音像哭又像笑“你看,消防員哥哥來了,我先拉你上來好不好”
周遭滾落的石塊越來越多,男孩眼里閃過掙扎,最終還是選擇相信秦梔,慢慢地朝她伸出臟兮兮的手,下一秒,便被對方緊緊握住。